沈轩走得脚痛，她身子往前一倒，整个人栽在天阶上，虚弱道：“我要……歇会儿……”

洛洛想说什么安慰她，可说不出口，毕竟她是因为自己才在这的，默默躲到一边去了。

张可从储物戒中掏出油纸包好的桂花糕递给她，又掏出风炉、茶具，在天阶上煮起了茶。

“这也太方便了吧！”沈轩一边夸一边爬起来帮着炙茶与碾茶，眼睛扫过他举着扇子的手，一把抓起他手腕。

洛洛嗖地一下飞过来，道：“你你你、你干嘛呢！”

沈轩举着张可的手道：“张大侠，你这红绳不会是购物节上买的吧？”

张可点头，道：“那日我下山替宗门采买，路过万界达一群狐妖在那送红绳，也塞给我一根。”

“诺，我也有，”沈轩露出自己胳膊上的一根，“祖宗说是九夜丝织的，给我们每人都系上了，胡姨还有暮水姐姐也是。”

洛洛在旁边急得跺脚，“我也要！我也要！”

“乖啊，等你有了身体就给你，”沈轩指了指自己包袱，“我有好多呢，都是祖宗塞的，八成是卖不完清库存。”

“我不管，我现在就要！”洛洛耍起了脾气。

“真麻烦，”沈轩把洛洛角掏出来，在上面缠了圈红绳，“行了吧？别吵了，能不能学学张大侠，多做事少说话。”

洛洛脸涨得通红，他双手抱胸背过身去。

张可边暖盏边道：“这红绳漫山遍野，是购物节里最畅销的物什了吧？”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沈轩大概摸透了张可的说话逻辑，接道：“什么呀，都是我家祖宗热脸贴冷屁股，上赶着送，本来就是赔本买卖，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细细想来，从岭南出发后经过的城镇里几乎人人手上都系着红绳，不少地方的万界达铺子甚至免费提供串珠服务。

就连狍子沟那么偏僻的地方，沈轩也见到过一两个孩童手上缠着九夜丝红绳。

沈郁这些年攒的家底估计全变成九夜丝送出去了。

休整好后三人重新开始登天阶，吃饱喝足后心情也好了，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到新帝登基时沈轩想起来张可跟赵谷也是结拜兄弟，问他知不知道赵谷假死的事。

张可说他的假死便是自己帮的忙，他和顾风一个负责送药，一个负责偷尸分工明确。

“想来二弟现在应该和顾大人回地府了吧，”张可语气惆怅，“希望他们在地府能尽享天伦之乐。”

呃……天伦之乐不是这么用的吧？

但沈轩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她试探着道：“你不知道他们去哪了？”

张可疑惑道：“不是在地府吗？”

沈轩赶紧摆头，把两人失踪的事说了出来，“一开始整个地府都在找他们，后来想着他俩八成是故意躲着，便不再刻意搜寻了。”

洛洛道：“幸亏地府派人找他俩，不然你就要被冻死了！”

“对对对！”沈轩一拍脑门，把自己为躲避贼人闯进雪原，结果遇到李三的事给讲了一遍。

顾风走了，地府一时之间运转困难，人手匮乏，所以拜托万界达帮忙寻人。

李三他们到处找人，还在不少偏僻林子里留下了闹鬼的传闻。

沈轩藏在山洞里时刚巧撞上了搜查到燕州的李三。

“他们想躲便不会有人能找到，”张可用手比出剪刀姿势，“你们还记得命运之剪吗？”

一人一狍疯狂点头，他们都是京城镇妖塔事件的亲历者。

张可道：“小弟把它还给二弟了，有了那东西就算是神仙也难找到他们。”

与旁人不同，张可虽未表态但话中满是理解，毕竟他和顾风、赵谷早在酆都城就认识，那时候两人还是严家兄弟。

从酆都到京城，两人破事经历了一堆。

尤其是知道这二人的真实身份后，知道问天的阴谋后，张可很难不理解他们想要隐居的心情。

聊天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眨眼走到了最后一级天阶。

在两人热切目光的注视中，洛洛推开尽头那扇门一只脚迈了进去。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什么也没发生。

沈轩的耐心耗尽，她拉着张可也从门中进去。

果然，又回到了第一级天阶，洛洛蹲在不远处一脸惆怅。

他开始怀疑是自己不够资格，或者修为尚浅。

沈轩没有说什么花言巧语安慰他，而是让张可再次确认洛洛是否能够飞升，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她埋头沉思。

突然，沈轩站起来，她朝着反方向，朝着第一级天阶后的虚空迈出脚。

张可赶紧拉住她，洛洛也说自己不要飞升了。

“我没疯也没崩溃，”沈轩平静道：“我只是想或许有时候应该换个视角看问题。”

沈轩的家族守着话本等了一千年，她打小听着两位祖宗的故事，直到真的见到两位祖宗与他们相处过，亲耳听他们说自己曾经的故事，才发觉话本里的故事并不全是真的。

又或者赵谷的假死，虽然自己知道他们是假死，但对于不知情的人那便是真实的死亡，那个登基刚满一年的皇帝突然没了，历史上也会这么记载。

有时候一种事实在某种视角下是真的，可是在另一种视角下或许是假的。

沈轩看向张可和洛洛，她相信他们，就算有什么危险，他们也会第一时间救回自己的。

她深吸一口气，站在第一级天阶上，朝着虚空迈出。

人——不见了。

张可趴在天阶上往下看，他根本没眨眼间，人不是掉下去了，而是真的不见了。

突然，洛洛也朝着虚空飞过去，不等张可阻拦，他也不见了。

见状，张可同样朝着反方向走去，一道白光闪过，他脚下是坚实的地，眼前是沈轩和洛洛，还有数不尽的，一路向下的天阶。

在沈轩和洛洛疲惫失落的眼神中，张可缓缓转身，在他身后的赫然是那道天门。

三人都意识到整个十万级天阶是个首尾相连的无限循环的圈，难道飞升真的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