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吗?”沈郁跟在阎王身后,越往深处走光芒的存在感越弱,几乎完全被黑暗吞噬,就连阎王的身影他都看不真切。
“你觉得生活在这里是一种怎样的感受,”阎王没来由地问。
沈郁想了很久,道:“很孤独。”
“要是几千几万年都生活在这里呢?”
沈郁突然停下,拉住阎王手腕,“什么意思?”
阎王的幽蓝火焰被黑暗吞噬得几乎看不出蓝色,“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沈郁道:“可能会疯狂,也可能麻木了。”
阎王拉着沈郁继续往里走,“如果那个人诞生在这片黑暗中呢?”
沈郁愣了一下,“没有什么感觉,就算孤独那他也不知道什么叫孤独,就算疯狂他也不知道什么叫疯狂,他只会觉得自己身体里缺了什么东西,或者有什么在身体里跳动,但他……”
说到这沈郁似乎想到什么,拉着阎王的手放松了点。
阎王轻笑一声,“别怕,我说的不是自己。”
尽管阎王这么说,但沈郁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悲伤。
两人继续静静往前走。
又走了一阵,隐隐约约有潮声传来。
沈郁道:“有水声,我们顺着水声走就能出这个山洞。”
阎王没有接茬,而是回到开始的话题,“假设那个人有一天从这里出去了,你觉得他会怎么看待外界的生活?”
“从诞生开始在这里生活了成千上万年……”沈郁喃喃复述着阎王的话,认真思考,“也许从这里出去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他在这种环境待了那么久,真的能适应外界的生活吗?”
“哈哈哈,那你真是低估他了,”阎王笑得轻快。
沈郁紧张道:“你说的到底是谁?”
“快看!”几乎是同时,阎王指向前方,抓着沈郁跑过去。
两人在一堵半透明的墙前停下脚步,墙后是一片海,海中似乎生长着什么植物,但这里实在太黑了,只有海中有点点星光。
沈郁想看得清楚点,他贴到墙上,手接触到墙的一瞬间,眼前忽然一亮。
墙上浮现出一幅幅画像,大的小的……
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个个人像。
沈郁看着那些画像,抓着阎王的手不自觉用力,疼得他赶紧甩开沈郁。
“这是……阿梨……”沈郁瞳孔晃动,他目光劈向阎王,“这是谁画的?”
忽然他意识到什么,急切道:“你说的那个人,生活在这里的人是谁?”
阎王平静道:“画出这些画像的人是……你。”
沈郁的嘴翕动,半晌才颤颤巍巍说出:“……我?”
阎王没有接着回答第二个问题,而是指着墙后的海道:“这片稻海便是天道,修仙之人苦苦追寻的东西,”他轻笑一声,“并不是什么好东西,祂躲在墙后,伺机吞噬着这个世界。”
“而嗜梦,他是天道的使者,是祂的化身,”阎王眼神冰冷,“祂本是个怪物,直到……”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而是陷入沉默,望着稻海,似乎在回忆什么。
沈郁此刻再也淡定不下去,他抓住眼前这团火焰,“那离梦呢?他与这一切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不记得自己到过这里?画过这些?”
火焰蹭一下蹿起来,幽蓝的光愈来愈强烈,照在沈郁脸上。
从幽蓝火光中伸出一只白岑岑的手,阎王他显出了原形,似乎很久没舒展筋骨,先伸了个懒腰,望着身后一片漆黑,懒懒道:“离梦他是这黑暗峡谷的主人,天道入口的守卫者,也是祂所惧怕的存在。”
阎王突然将手伸进墙中,接了一捧水,转身洒在沈郁身上。
“你干……”沈郁话还没说完,脑袋突然痛起来。
模糊视线中,阎王扶住他,一脸歉意,“对不起了臭小孩,明明答应了梦梦要保护你的,可是我实在没办法了……”
不知何时不知何地,魔界。
离梦和阎王站在王庭下,看着高高的台阶和从上面飘下的花瓣,心想就算蟠桃会也不过如此。
应邀赴宴的除了外族人,大部分是魔族人,而且都是学者。
他们嘴里说着离梦和阎王听不懂的术语。
“呃……”离梦忽然捂住胸口。
阎王赶紧扶住他,从进入魔界开始离梦就一直觉得不舒服。
离梦摆摆手,说大概只是吃坏肚子了。
宴会很盛大,可离梦和阎王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毕竟他俩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两人分开行动,离梦干脆认认真真品鉴起魔界美食。
魔族人十分高大,因此食物也很巨大,离梦抱着一只巨大的似乎是鸡腿的东西大咬一口。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这可比鸡腿好吃多了!
有人拍了他肩膀两下,他才肯把脑袋抬起来,擦一下嘴道:“怎么了?”
阎王叹气,把他手里的鸡腿抢过来扔掉,拉着他往角落走。
“怎么了啊?”离梦一边走一边回头,他还忘不掉那只腿。
到了一个无人角落,阎王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感觉到了吗?”
离梦瞪大眼睛,“好多痛苦,比地府的十八层地狱还要痛苦……”
“地府失踪的那些鬼,他们都在这里,而且被不断杀死,从鬼到聻、希、夷,最后消磨成微,”阎王张望了两下四周,“而且我们假冒天帝似乎被发现了。”
“我知道,”离梦突然拍了阎王两下。
“你怎么知……”
“在那!”两个魔族士兵冲了上来。
阎王拉着离梦就要跑,但离梦甩开他的手,直直面对两位魔族士兵,他高举右手,用力捏成拳,两个士兵瞬间定在原地。
这一幕阎王显然没预料到,他一点点走近,试探着戳了两下士兵,一点反应都没有。
并且他注意到,原本宴会的嘈杂声也没了,一片寂静。
他从角落走出,看到原本吃喝玩闹的众人全部被冻住,就连魔界王子也定格在高举酒杯的一刹那。
离梦蹦蹦跳跳出来,“前几天突然发现的能力,是不是很厉害,现在我们可以随便调查啦!”
从王庭离开的途中,阎王看着漫天凝固的鲜花,又看看身旁顺了个大鸡腿的离梦。
他真的跟自己一样吗?只是误闯这个世界的倒霉蛋?
可这份力量……
很快,阎王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因为他所看到的是他此生所见最残忍的画面。
从七绝山一路到焚炉,虽然他知道鬼聻希夷微,但是亲眼所见他们被制造出来,像工厂的流水线一样,心中还是不免有些物伤其类的悲凉与后怕。
在到达焚炉脚下时,离梦的头又一次发痛,他痛苦的蹲在地上,拉着阎王说:“有声音……脑子里……”
阎王马上把他的手放在离梦脑袋上,一个轻快的少年音冒了出来。
“仙人哥哥……”
“……你在哪……”
“这里好黑……”
阎王掌中施法,离梦好受一点了,他慢慢坐起来,“那是什么声音?”
“是祈祷的声音,”阎王看向焚炉顶,这里距离王庭很远,没有受到离梦法术的影响,一切都照常运行,“你是神吗?”
“神?”离梦指了指自己,噗嗤一声笑出来,“我怎么可能是。”
阎王抿了下唇,“只有神明才能听到信众的祈祷,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