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甩甩脑袋，“可能是我搞错了，继续吧。”

两人往山顶走，他们施展了隐身术，一路上他看到的焚炉俨然是一座井然有序的工厂，只不过加工的东西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

壁画上画的东西两人看不明白，但大概猜出他们是让死去的魂魄完成鬼聻希夷微的转变，再被炼成活人。

到达山顶时，两人正好撞见冶炼在进行。

天空被划开一道口子，无数黑色海水倾泻而下，流入焚炉口。

在海水与岩浆之间，被包裹的是一个小男孩。

在看到小男孩的一瞬间，离梦抓住阎王，喊道：“我认得他！”

众所周知，隐身术只能隐藏身形，隐藏不了声音。

魔族人一下全围了过来，两人也不再伪装，当即和魔族人缠斗起来。

此时，天空中的裂痕也渐渐收拢，流下来的海水慢慢减少。

一个魔族人貌似是负责冶炼的，顾不上抓两人，吩咐其他人拦住他俩，他自己跑到焚炉边对其他工人吼道：“不能让裂痕关闭！这是我们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被围住的离梦喊道：“如果裂痕关闭会发生什么？”

那个魔族人焦头烂额，脱口而出：“魂飞魄散，什么都留不下！”

离梦闻言，当即扭头对阎王说：“帮我拦住他们，我要救那小孩。”

阎王没有多问，就像他们曾经一起闯祸那样，配合离梦给他杀出一条路。

离梦飞身到焚炉口，下面的魔族人霎时慌了，生怕他破坏仪式。

一靠近裂痕，离梦便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但他已经不是刚到世界的那个他了，现在他不怕曾经的黑暗。

他以手刀虚空挥出一斩，那裂痕便撕裂开，更多的海水涌了出来。

没有片刻停留，他飞进裂痕，见到在稻海中作画的小沈郁。

小沈郁见到他飞一般跑过来，“仙人哥哥，你听到我的祈愿了！”

离梦抱住他，看到整面墙都是自己的画像。

小沈郁得意道：“这都是我画的，仙人哥哥的神像。”

那些神像画的都是离梦刚来人间的模样，身上没有一件衣服，但大部分身体藏在长长的头发下，倒也不算太过暴露。

可离梦显然对那段经历有了阴影，赶紧背过身去，三令五申不准他以后再画这种画像。

沈郁说自己死后下一世本来应该还是做人，可就在等待投胎的日子里，他被魔族人掳到魔界，此后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从鬼变成微，最终在焚炉口忽然又恢复了意识，来到这片稻海。

至于沈郁为何而死，他是被村民献祭给龙王的祭品。

他一出生爹娘便接连横死，村民把大旱的锅甩到他头上，将他献祭。

第一次他意外掉进归墟活下来，这也是他遇到离梦的经过。

他被献祭却再次归来，在村民眼中赫然成为不详，某一天夜里，整村的人将他围在庙中，亲手夺走了他的性命。

说完这些沈郁眼中有愤怒有悲伤，但很快烟消云散，眼眸中只有他的仙人哥哥，他从怀中掏出一把金剪子，“给，这是你上次掉的东西。”

离梦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可在接触到的瞬间，便明白这东西能切断世间一切联系，当即发现了沈郁被困在稻海的原因，将那东西随手从裂痕中扔出。

没了那把剪子，沈郁的身体发出金光，飘了起来。

离梦道：“一定要听自己的声音！回到身体里去！”

焚炉顶，和阎王缠斗的魔族人全部放下武器，跪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迎接着超越之人的降临。

离梦从裂痕中出来，以为他们是在迎接自己，特别贴心地来了一句：“快快，平身，平身！”

嘭——

海水与岩浆中间被包裹的球炸了。

离梦紧张地飞向爆炸点，他在烟雾中喊着沈郁的名字。

寂静——

还是寂静——

“仙人哥哥！”

离梦回头，看见小沈郁飘在空中，他笨拙地挥着自己的手脚，离梦赶紧过去抱住他。

烟雾散去，魔族人看到沈郁成功起死回生，全部站起来欢呼。

忽然，那道裂缝撕裂得更加剧烈，海水几乎是倒出来。

阎王飞到离梦身边，看着他有很多话想问，但是问不出口。

就在阎王纠结措辞时，那些接触到海水的魔族瞬间停止动作，变得异常安静，有些甚至开始消散。

两人意识到海水有问题，一人一边用尽法力想关闭那道裂痕。

魔族祭祀终于意识到他们的研究突破了禁忌，对两人喊道：“没用的，超越之人将天道带来了魔界，已经没办法逆转了，你们快走吧！”

两人想把魔族人也带走，但是他们全部选择留下，在离梦和阎王眼中的灭顶之灾正是他们所渴求的。

从魔界出来，阎王和离梦同时给魔界入口下了封印，防止海水蔓延出来影响到六界。

此番阎王没能找到回家的路颇为失落，但离梦则是挽着他的手，说自己已经知道怎么送他回家了。

阎王眸子重新亮了起来，“当真？”

离梦拍着胸脯，“当然！魔界他们找的地方就是我以前住的地方，那里我最熟了，我带你去。”

“我也要去！”小沈郁冲过来，他只到离梦腰的位置，但气势很足，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三人朝着归墟出发，阎王看着前面闹闹腾腾的两人，无奈摇了摇头。

看着是一个大人一个小孩，实际上是两个小孩。

阎王的视线从两人身上移到海面，海面风平浪静，就在他失神之际，一只鲸鱼张着大口跃出海面，吞下无数条小鱼。

这样究竟是对还是错？

阎王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自己这次似乎真的能回家了。

“阎王你好慢啊！”离梦在前面扯着嗓子喊道。

“就是！”沈郁立即附和。

“嘿！你个臭小孩！”阎王手里变幻出一个戒尺，做出抽打的动作追了上去。

“臭小孩，醒了？”阎王坐在地上，远远地望着稻海。

沈郁已经恢复了所有记忆，他走到阎王身边坐下，“你为什么还记得一切。”

“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阎王异常平静，像是等待日出一般，“你知道为什么许久没人飞升了吗？”

沈郁想了想道：“阿梨？”

“对，他是天道与这个世界之间的门，他缺席了，这道门自然也就被关闭了。”

“天道为什么要吞噬这个世界？”

“因为那是祂的天性，毁灭与再生，就像宇宙大爆炸和宇宙塌缩，虽然只是理论，”阎王忽然扭头看了沈郁一眼，“算了，你不懂，总之这就是天道，祂就这样。”

沈郁想了很久，他似乎明白了，“所以这个世界重复了很多次？”

阎王点头。

“那我和离梦也循环了？”

阎王继续点头。

“多少次？”

阎王道：“据我所知就一次，但如果这次失败，那就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