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一入冬，顾青裴就变得黏人了。

这事要是搁在夏天，原炀想牵一下顾青裴的手都得看人家心情——顾青裴嫌热，嫌手心出汗，嫌他像个火炉子一样贴过来，动不动就把他往外推：“离我远点，热死了。”

原炀那时候委屈得不行，明明自己老婆就在眼前，却连碰都碰不着，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顾青裴穿着真丝睡衣在屋里走来走去，还得被嫌弃一句“你看什么看”。

可天一冷，情况就完全反过来了。

北京的降温很诡异，十月初还热的穿短袖，十月末就得穿棉袄了。刚降温的时候暖气还没来，屋里冷飕飕的。

原炀半夜感受到冰凉的触觉，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就看到顾青裴整个人缩在他身后，两只脚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他的腿弯里，冰冰凉凉的，像两块石头。

顾青裴还没醒，眉头微微皱着，睫毛颤了颤，下意识地往他这边又蹭了蹭，把脸埋进他的后背。

原炀愣了好几秒。

他试着动了一下，顾青裴立刻发出了一声含含糊糊的不满，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了他的腰上，把他往回拽了拽。

原炀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他轻轻翻过身来，面对着顾青裴，把人捞进怀里。顾青裴的脑袋顺势就拱进了他的颈窝，冰凉的手贴着他的胸膛，整个人像只终于找到了暖炉的猫，发出了一声舒服的轻叹。

原炀不敢动，生怕把顾青裴弄醒。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心想，这要是夏天，顾青裴早就一巴掌把他拍开了，哪会这么主动往他怀里钻。

从那天开始，原炀发现，顾青裴一到冬天就变得特别好说话。夏天的时候让他陪自己看个球赛，顾青裴能给他列出十条拒绝的理由，冬天的时候，只要原炀把客厅暖气开足，再泡一杯热茶，顾青裴就愿意坐在他旁边，一边看书一边让他搂着。

虽然还是会说“你别靠这么近”，但语气软绵绵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身体更是纹丝不动，甚至还会往他这边歪一歪。

他发现，顾青裴一到冬天就特别爱赖床。夏天的顾青裴作息规律得像钟表，六点半准时起床，一刻都不多睡。可冬天的顾青裴，闹钟响了之后会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声说一句“再睡五分钟”，然后五分钟之后又五分钟，最后干脆把脚伸到原炀肚子上，说：“你去把空调打开。”

原炀乖乖去开空调，回来的时候顾青裴已经把他那半边被窝也占了，整个人裹成一个球，只露出一撮头发。

他发现，顾青裴一到冬天就特别喜欢吃他做的东西。夏天的顾青裴挑嘴，这个不吃那个不吃，原炀变着花样做饭还得看他心情。可冬天的顾青裴，只要原炀端上一碗热腾腾的汤，他就会安安静静地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喝，喝完一碗还要，眼睛亮亮的，像只被喂饱了的猫。原炀问他好不好喝，他就点点头，难得地夸一句“还不错”。原炀听到这三个字，能高兴一整天。

最让原炀受宠若惊的，是顾青裴冬天特别喜欢跟他待在一起。

夏天的顾青裴，周末的时候总想一个人待着，原炀要是老在他眼前晃，他就嫌烦，赶他出去找朋友玩儿。可冬天的顾青裴，周末的时候特别爱窝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看书或者看电影，然后拍拍旁边的位置，对原炀说：“过来。”

原炀当然立刻过去。

他坐过去之后，顾青裴就会很自然地靠在他身上，有时候是靠着他的肩膀，有时候干脆躺在他的腿上，把书举在面前看。原炀低头就能看到顾青裴的侧脸，看到他戴着眼镜的鼻梁，看到他微微抿着的嘴唇，看到他毛衣领口露出来的一小截锁骨。他有时候忍不住伸手去摸顾青裴的头发，顾青裴也不躲，只是从书页上方抬起眼睛看他一眼，说：“别闹。”然后继续看书。

原炀就乖乖收回手，可心里美得不行。

他喜欢冬天。他太喜欢冬天了。

有一天晚上，外面下起了雪。顾青裴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原炀说：“明天早上别叫我，我要睡到自然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