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虽说不高,但也有五层楼,十几米的高度,摔下不说必死无疑,但一定会痛得京极织音想死。
还没感受到那股脑浆开花的冲击,京极织音已经害怕地边跑边流泪。
不要不要!我不要跳楼啊!
“让开!”
“让我过去!”
她拼了命地扒开那些铁墙似的同学们,明明跟来的只有五六位同学,为什么偏偏每个都那么难缠?
被逼无奈,她甚至伸手去扯那些人的头发,长而细软的头发缠绕在她的指间,短而刺挠的黑发抵在她的掌心。
同学被扯得不住昂头,她们目光凶狠表情疯癫,京极织音视而不见。
背后的挤压感愈加明显,而视线中,京极织音几乎找不到野川富江的身影。
这一刻,什么他是怪物被捅但没死死了又活了,全都被京极织音扔到地狱里去了。
她的心跳如擂,冷汗都成了热汗——她只想把野川富江从天台那边拽回来!
“让开啊!!”
“都给我滚开啊!”
京极织音大喊着,眼泪迎着冷风凝在脸颊上凝成湿痕,细软的刘海黏糊糊地粘连在眼下,视线变得朦胧。
“不要…!”
终于看到了那张美丽的脸,却是在半空中欲坠的野川富江对上视线,狭长美丽的眼泪里面只有淡淡的嘲弄,诡异的冷笑从他那柔和完美的唇线中浮现。
京极织音心中一片冰凉,脑子里明知做什么也都是无济于事,甚至可能会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手脚却不受控制地先一步启动,身子半探出去,伴随着满腔的冰冷空气,陌生的滞空感攥住了她脆弱的心脏。
耳边的风声呼啸般振动着她的耳膜,她甚至听不到身后癫狂的同学们低声喊着“去死去死”的咒骂,她狭窄的视野里只剩下野川富江一个人。
手心滑腻得像握住一只濒死的冷鱼,京极织音迎着冷风眨了下眼睛,终于看清楚了野川富江的脸。
一滴泪落在他的眉间,摇晃着顺沿他那完美无瑕的眼角,颤巍巍地滑落到他的鬓发,消失了。
京极织音拼命地扯着他的手臂,学着电视剧里老套的台词喊他的名字。
“把手给我!野川同学,另一只手……”
身后的同学挤压推弄她的身体,似乎想要把她一起往下推去,但每个人作用的力并不和谐,意外地给了她固定自己的可能。
然而又有什么用呢,京极织音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女,两只瘦弱的手臂无论如何也支撑不了野川富江整个的体重。
她甚至埋怨起电视剧,就算是抓住对方的双手,她也无法拯救他,而自己说出那种话之后,似乎就有了被嘲弄的理由。
野川富江悬吊在高空中飘摇,却始终没有将死的恐惧,神情淡然地如同是在体验游戏,而非死亡蹦极。
他带着微妙的笑意勾起唇角,黑色的瞳孔里却是一片漠然:“京极,松手。松手吧……我不会怪你的。”
而这时,身后的同学意识到无法将她推下,改换了策略,将柔软的身体压在京极织音的背上,伸长了手臂去够,试图掰开她紧紧交握的右手。
“不要!我不要!”
京极织音没有意识到自己还在哭,直到她紧紧闭上双眼,感到有什么脱离了自己的身体,眼框里变得轻飘飘的,她才发觉自己的眼泪好像都落到了野川同学的脸上。
她慌张地望向他,只见他苍白如纸的脸庞上滑过几滴雨水似的,精致而脆弱得宛如一张被雨淋湿晕染开的水墨丹青。
……就好像是他在哭。
可野川富江却是在笑。
京极织音哭得更厉害了,她不要他死,不要、一定会很痛的,她不要!
可是一切都是无用功。
好几只柔软的手触碰到京极织音潮湿的指腹,先是软弱的小拇指,被扳手翘开的铁钉般,缓缓被打开,然后是食指、无名指……
冷空气钻到掌心,她的手中空无一物。
耳边传来划破空气的声音,然后是……
——砰!
“呕!”
失去了背部的那些压力,京极织音顺着重力无力地跌倒在冷硬的水泥地上,溺水般浑身无力。
在听到那声巨响的同时,她紧紧捂住胸口,无法控制地反呕,将胃袋里的食物残渣连同胃酸水全数吐出,撑在地上的手指沾染上混杂着玉米粒的粘腻污秽。
脑袋里天旋地转,像是被一柄烫过的铁勺伸进头骨里,横冲直撞地搅弄着湿滑的大脑,脑回的形状变得诡谲。
天是绿色的,成片的云扭曲成巨大蜗牛的壳纹,同学们惊恐的尖叫忽远忽近……一切都是令人作呕的恶心画面。
“怎么办?我们不是故意的……”
“富江真的会死吗?”
“天呐,我们把他……”
“……得离开这里!”
“对,我们得离开这里……”
急促到慌张的脚步声响起,京极织音重新抬起头,她靠在栏杆上,目光所及之处,已经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