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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医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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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病房内。

宫城太太不安地坐在沙发上,宫城礼子刚刚注射了镇定剂,护士们熟练而冷漠地动作着,宫城太太不愿再看。

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礼子她本来是个多么称心的乖巧孩子,到底是怎么变成如今这个地步的?

“宫城太太。”

宫城太太撑着下巴抬起头,看清来者是谁时,原本沉寂的目光忽然焕发出新机,她热切地开口。

“近藤医生!”

来者正是宫城礼子的主治医师近藤医生,他是神经内科的医生,虽然看着年纪不轻,但其实才三十多岁,已经是医院神经内科的新兴主干力量,是真正的青年才俊。

宫城太太没有丝毫停顿地飞快说道:“礼子她到底是生了什么病?您不是告诉我很快就会得出结论然后告诉我的吗?现在都过去半个月了,您总该告诉我了吧?您总要体谅体谅我作为母亲对自己孩子的担忧。我实在是太害怕了!”

说最后那句话时,宫城太太几乎就要掩面而泣,抚在脸上的双手微微颤抖着。

穿着一身白大褂的近藤医生没有立刻回复,他抬起右手,将圆框眼镜往鼻梁上架了架,随即露出似有把握的高深莫测的微笑。

“宫城太太,我也提前预告过,礼子小姐生的病可能是世界范围内都极少发病的罕见病种,要给出确切的病名是很困难的。”

“不过我直白地告诉告诉您,这个病并非不治之症,只要您答应参与我们的课题研究,签下这份合同,我一定会尽全力去医治您的女儿。”

宫城太太迟疑着把手放了下来,无力地垂在身侧,她不是头一次听近藤医生说起研究课题的事情了,可是要她的女儿去做小白鼠,她内心也是十万个不乐意的。

难道整个日本就没有能治这个病的医院了吗?她也不是没有这个念头,但是在多次转院后,宫城太太发现只有在这家私人医院内,礼子的状态尚且稳定,至少不会不吃不喝。

那么,真的要签下那份合同么?

宫城太太拿不定主意,过去家中事物,不论是请客吃饭还是规划外出游行,都是管家一手包办,再不济也有礼子在一旁提出意见。

可是这种事情,她不能向管家求救,而礼子如今又是个病人,一个病人的想法,一个有些疯狂的病人的想法,她敢听么?

宫城太太当然是想要依靠礼子父亲的,自她嫁到宫城家,便一直依靠着他,只是他几年起在外面养了外室,听说生了个儿子,虽然年纪尚小还是个私生子,但是威胁始终存在。

如果让他知道礼子生了这样可怕的病,也许会在他心中生出不满的种子。

宫城太太希望一切都在他无知无觉中结束。

“这个嘛,”宫城太太右手抚上脸庞,吞吞吐吐地说,“我还要再想想。”

近藤那对躲藏在镜片背后的细长眼睛眯起,将里面的神色结结实实地遮盖住,他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

“当然,这是很严肃的抉择。只是病人的情况您也是知道的,如果早些开始治疗,礼子小姐的预后也会更好不是么?所以,还请宫城太太快些决定吧。”

说完,近藤便预备向对方示意然后离开,然而在对上视线时,他发觉宫城太太似乎一直在盯着某处看。

很快,宫城太太也注意到了自己那算不上礼貌的视线,有些尴尬地开口。

“近藤医生,要小心一点哦。你的右手是被烧伤了吧,红了一片呢,之前家里有个阿姨做饭的时候就被烧伤了,下厨这种事,还是要交给专业人士来做才比较好呢。”

近藤微微一笑:“多谢提醒了。”

快到下班时间,近藤没有选择回去办公室,他转身往更深的地下室走去,医院招收硕士,也配有相应的实验室,按理说,近几年都没有招生的近藤是没有实验室使用名额的。

所以他要去的地方也不是医院所属的实验室。

打开地下室沉重铁链上的金属锁头,近藤摸了摸没有粉刷的粗糙墙壁,终于摁开了顶灯的开关。

霎时间,整个地下室模模糊糊地亮堂起来,近处布满草稿纸张的混乱桌面,和远处一排排浸润着蓝绿色液体的胶囊载具,慢慢地挤满视线。

靴跟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回荡在并不宽阔的封闭空间内,脚步声富有节奏地响起,近藤闻到一股福尔马林的气味,虽然谈不上厌恶,但也不想浑身都是死物的味道。

他走到更深处,打开了排气扇,呼啦啦的声音响起,这才让这片仿佛恐怖电影片场的阴暗地方有了些生气。

近藤略过那些写满繁复冗杂的机制推导的潦乱草稿,视线只在自行开机的电脑上撇去一眼,他走向那些浸泡在蓝绿色液体中大小不一的奇怪组织。

隔着玻璃看过去,那些肉色的组织物在水里自由地移动飘遥,姿态万千,令人感到恶心的同时又似乎生出一股被吸引的冲动,以至于常常会忽视它们本身正在发生的变化。

近藤随手从旁边的杂物堆里掏出一本带着血迹的记录本,一边专注地凝视着那一团肉块似的东西,一边嘴里振振有词地写下狂乱的文字。

——X月XX日

终于,我将富江杀死了,我是杀人犯哈哈我是杀人犯!不、不,这不是我的错,是富江,是富江引诱的我!我变成这副模样都是拜他所赐!!害得我原本和谐美满的家庭支离破碎,害得我赌博上瘾欠下巨额高利贷,这都是他的错,他该死!他该死!我是无罪的,我是无辜的,只要把他的尸体藏起来,我能活下去!

——X月XX日

今天发生了一件大事。我发现,富江没有死,于是,我又杀死了他,再一次。尸体被我解剖了,放进福尔马林的罐子里。我从来没觉得当一名医生是这样便利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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