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娇也没用。”
嘟——不知第几次电话被这样无情挂断,陆冬迎给自己的住院餐里加了三勺重金购入的老干妈,一餐用完饭盒里惨不忍睹。
他就一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贱骨头,精神稍养些好了就闲不住。陆冬迎想,得赶紧找办法开溜。
据说,梁书勤那天同他谈关于北京的政策消息是梁冠宏最先透露的,极有可能是朱信放出的诱饵,因为陆冬迎做着玩的智能追踪系统早在三年前便有了雏形,结合数据库的ai核算分析能力,以往的版本就曾用在监控目标和赌桌上,现今的确到了采收成果的时机。
北京……
和溪泷又是天南地北。陆冬迎吸了吸鼻子,切换电脑上的主控账号登陆系统后台,对准那枚坐标地址购买了夜里三点钟的航班。
梁氏内部,董事会家族大院来了位尊贵的座上宾,传统矿业急需拓容转型的档口,自华夏崇城来的市场部署外资填补了利润逐季下滑的空缺,相比某位仗着以往交情开出的空头支票,实打实的到账更得生意人的青睐。
寺庙西南角那间客厢房很早就搬空了,僧人日复一日洒扫诵经,却见梁家公子上山也变少了,只以为他近期俗事压身。某个黄昏老僧医碰巧撞见梁公子上山,要腾走书斋的部分医书,问:“梁公子,前些日子您带回来的施主还需备药吗?”
“他身体已经调理差不多,过两天就要回中国,那边气候与这里不同,腿伤想必能更好恢复。”
梁书勤清点他的文房用品,历年抄下的经文宣纸已经堆了箩筐,他将厢院的钥匙递出:“惶恐道别,麻烦师父向主持说明,往后弟子不再上山了。”
“梁公子这是……”
“最近发现,还是免不了俗。”梁书勤染回了黑发,各处都浅淡的五官和谐地组合在一起,倒也是清秀沁人的,有些尴尬笑了笑,眉目间有了以往没有的生机:“保重。”
要说那位座上宾,姓肖,此前柔佛不算大的商政圈也少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但有钱,不仅个人豪掷千金,还带来崇城万氏的投资,那天劳斯莱斯停在梁家大门前,连梁书勤他爷也得亲自出去迎接。
好魔幻,像在拍电影。梁书勤回忆那日的盛况,观察站在肖先生旁边的刘长杰,不免有些脸热,而对方也不见得多淡定,小麦色皮肤早就染了红调,只是自酒醉之后强装稳重,万不得已寻了帮助,竟摇出这样超标的靠山来。
逆袭小说都不带这样写的。
后来梁家上下都乐开了花,相应的,朱信这个人就在马来销声匿迹了,梁书勤派手下跟踪他的行程,早在肖先生带来消息的前三天就连夜上了前往北京的飞机,一颗老鼠屎,暗地做些手脚就惊扰这么多人的生活。
“小子,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有门路走通、有靠山撑腰,都是你自个攒的福气,冥冥中都有定数,就像阿公我和那老不死的,没缘份就强求不来……”
出发前刘长杰被留在梁家宅邸最好的客房内,与老乔通着语音。本是忘年交之间私己话,半途肖先生推门而入,将随从遣在外头,优雅体面的老绅士松驰了些,脸色依旧看不出喜怒,沿椅子坐下后提醒他:“开免提。”
刘长杰本难应对这些事态复杂,只是蝴蝶效应,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被迫坚强起来,有老乔派肖先生千里迢迢解决他和陆冬迎之间的事,出钱出力,已经受了太大的恩惠。他点开免提:
“你性子诚又不爱争不爱吵,碰到别人利用你这份诚去耍心眼占便宜,就很容易挨欺负……唉,我早觉得那小美人配不上你,别看他外表多光鲜条件有多好,但两个人关起门过日子不单单靠这些个身外之物来维系,他在外人面前都那样贬低你,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回来吧,咱扎扎实实开铺子,再不济找个实在人重新开始,大家也都怪想你的。”
像是终于有人看见他一路走过来的、难以称量无法界定的伤心之处,刘长杰偷抹了几滴泪,然而他回国,却不是为了重拾汤粉铺过从前的掩耳盗铃般的生活,有时候宁愿痛苦,也不要麻木:
“谢谢你老乔,我以前想要的明明没有那么多,可遇到他就什么都寄托出去了,或许是我也出了差错,我想弄清楚,不管怎样……他还欠我一个交代,不是吗?”
再说下去刘长杰怕又控制不住泪流,在陆冬迎身上,他像在把以往三十六年藏起的泪卸去,代表脆弱的、委屈的、彷徨的液体,忽然集中从血液中抽离,必然是痛的。
都懂水满则溢的道理,陆冬迎是那块从天而降的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激起汹涌的浪,提前了结局而已。
“动身吧。”老肖切断他们的对话,有带着任务来的生硬,但面对正散发忧伤的晚辈,琢磨出点老乔选择他作遗产继承人的理由来,嘀咕道:“这个陆冬迎挺会闯祸,前有万重山,后又有唐家,还跟亚康扯上关系了——呵,算有点本事。”
梁家人送他们进机场,梁书勤两手都拉着大行李箱,刘长杰正打算为他这些天的照顾道谢,告别柔佛州,结果焕然一新的青年人少了些推诿感,自推自荐:“我也跟你们走。”
“啊,为什么?”
“阿迎的事……也是我的事啊。再说,你多个帮手不也好么?”梁书勤摸了摸后颈:“跟大陆的合作刚谈成,我顺便也能参与进去把把关,梁家不养闲散人,这些年我也耽搁太多了。”
刘长杰回避他的视线,不是很自在,但梁书勤不影响他的打算,便没有制止。
“哼。”老肖鼻音哼出个字,携众人准点起飞。
清晨,北京,灰蓝的天边略过群群早哨放飞的白鸽,从机场出来再绕高架桥穿梭新旧交替的城建,陆冬迎似已经对颠簸习以为常,他一身轻便,黑色运动长裤膝盖处有个新磕的裂口,来是半夜翻墙留下的,暂时还来不及更换。
下地铁在附近士多买了附近上班族常用的早餐,一杯热咖啡下肚,打起些精神。陆冬迎更换设备和虚拟号卡,拨通朱信的电话。
“出来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