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窗外的香樟,无端想起了欧亨利的那部短篇小说——最后一片叶子。
可惜闽东没有冬天,一年四季都是那幅生机盎然的鬼样子。
这样浪漫的故事,也不应该发生在她的身上。
楼下的小贩又开始叫卖了起来。
“钵钵鸡,一元一串的钵钵鸡......”
一个年轻人放下手头的东西,坐到桌边,“阿叔,来一份全素的。”
“好嘞。”
一份热腾腾的钵钵鸡被端上了桌,放在一串银白色的手链旁。
手链的样式很别致,银色的锁条上穿着蓝色的细线,还挂着一个大大的圆盘,像满月一般。
让人一眼就忘不掉
这人看着失魂落魄的,老板私心给他放了几颗丸子。
他似乎也没觉察到,明明点的是全素餐,却从碗里吃到了牛肉丸。
老板回头下一碗方便面的功夫,那张桌子就空了。
那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消失在了人海里。
陈沐风在楼上的病房中注视着这一切,包括他落下的手链。
医生走了进来,拿起她床边的记录表。
“确定要化疗,是吗?”
“确定。”
接下来的生活很简单,吃了吐,吐了吃,头发大把大把的掉,生命正式进入了倒计时。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每天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本该如此,就该如此。
奇迹是属于小说主角的,而她会臭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
一天上午,她刚做完化疗。
这是她一天中好不容易能清醒的一段时间。
她翻身下床,决定下楼走走。
楼下那个钵钵鸡的摊位又开始叫卖了起来。
平时她最爱吃这些小吃了,今天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但还是馋。
她绕着医院走了一圈,站到摊子前。
“小妹,你要来点什么?”
陈沐风摇了摇头,“我就闻闻味道,不能吃。”
老板注意到了她身上的病服,叹了口气。
“年轻人要好好注意身体啊,小小年纪就住院,老了怎么办喽。”
陈沐风笑了笑,没说话。
摊上的人还不算多,老板给她搬了个凳子坐下。
正坐着,摊上便来了人。
“老板,我之前在你家吃饭,落下了一个手链,你有看到吗?”
“手链?”
老板翻出摊位下的塑料盒,“遗失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你找找看了。”
那人焦急的翻了半天,陈沐风抬头看去,恍惚认出他是那天来吃饭的人。
都这么多天过去了,他竟然才想起来忘拿了东西。
他翻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又离开了小摊。
日头渐渐升了起来,烤的头皮生疼。
陈沐风把板凳还给老板,回到病房。
输液的护士已经配好了药,在注射室等她。
陈沐风躺到床上,看着黑色的针头扎进自己的血管。
视线上移,护士手腕上那条银色的链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手链和那人落在小摊上的手链一模一样。
护士姓王,这几间病房的人都叫她王姐。
“王姐,你是从哪买到的这条手链。”
“手链?”王姐迷茫的抬起自己手腕,惊讶道:“哪来的手链?”
说着,她就把手链摘了下来,扔在床头柜上。
“王姐,王姐?”
护士好像听不到似的,嘟嘟囔囔的推着车离开了。
银蓝色的手链被扔在柜子上,手链上挂着的那枚圆月,像一颗眼珠,死死的盯着陈沐风。
陈沐风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将手链套上。
蓝色的细线悄无声息的融进了她的皮肤,她沉沉睡去。
咣一声巨响,刀具磕在了金属铁皮上,接着是刺耳的摩-擦声。
陈沐风被惊醒,睁开了眼睛。
她还在那个被蓝光包裹着的胶囊中。
神智回笼,她用力捶打头顶的盖子。
咔哒一声,盖子从外部打开了。36O跳了进来,八斤多的猫一下踩到她肚子上,陈沐风差点没岔气。
“快走。”
一只手伸-进来,捉住她手腕。
是邵泉,他把她拉了起来。
手腕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硌的骨头生疼,她抬起手,那条银色的手链就在腕间。
“这是从哪来的?”
从胶囊机中翻出去时,腿还有些发麻,她撑着边缘,却还是滑倒在地上。
邵泉干脆一把将她抱起。
看到她问手腕上的链子,他有些疑惑,“你不是一直戴着吗?”
这个手链又大又沉,还有点丑,却严丝合缝的贴在她的手腕上。
陈沐风知道,这和36O肯定有关,但是眼下情况紧急,她不便询问。
江雨流见她要离开,竟也没阻止。
离开前,邵泉回过头瞥了一眼,目光落在了聂林身上。
聂林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脸。然而这都是无用功,相识多年的亲人,怎么可能认不出他。
两人逃到芦苇地里,大喘着气。
陈沐风顺了两口气,才开口,“你肯定知道这个手链是从哪来的吧。”
“36O?”
无人回应她。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回头看向那间白房。
出来的只有她和邵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