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逐渐出现了星星点点的营帐，宇文焕勒马停在了一处小土坡上，正好能俯视下方的军营。他翻身下马，开心地向少女招手：“阿雪，到了！”

贺兰雪同样勒停马，宇文焕脸上的阴霾早已一扫而净，恢复了一贯的阳光爽朗，对着同样跃下马背的贺兰雪，宇文焕骄傲地一扬下巴：“你还没亲眼见过我麾下的银鹰骑吧？等你从山上下来，一定带你好好见见我亲手训出的这些儿郎，绝不会输给当年岳叔手下的贺兰铁骑！”

贺兰雪一呆，重新听到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象，坐在马上的男子身姿挺拔，长枪向前一指，身后是无数振臂高呼的铁甲雄兵，威风凛凛。

她崇拜强悍霸道的父亲，憧憬那道威武的身影，渴望有一天也能像父亲一样强大。

宇文焕见她神色恍惚，还道是触到了她伤心事，慌忙想要解释：“阿雪，我不是故意提到岳叔，我只是，只是……”

沉默了一路，贺兰雪摇了摇头，终于开口说话：“没什么的，我没事，谢谢你还记得我父王。”

她扫视了一圈，营帐分布在广阔的草原上，错落有致，一眼望不到头。一身玄甲的宇文焕长身玉立，随意绾起的墨发在风中猎猎飞扬，如一柄出鞘的利剑，与她记忆中父亲的身影几乎重合。想到夜尘一路上句句尖锐伤人的话，她忽然生出了惆怅，若是未曾流落南华，说不定，今日的她，早也成为了草原上叱咤风云的女将军。

“你这么狂，等我正式回到北沧的那一天，可要好好考校你手下的兵，看看是不是真能与父王的贺兰铁骑相媲美！”

“没问题，随你考校，要是败了，我许你任意驱使。”宇文焕眉梢一挑，意气风发。他凝望着少女的侧颜，心中忽然一阵激荡，藏在心底许久的话脱口而出：“阿雪，总有一天，我定会向你证明，我——不会比大哥差！”

贺兰雪莫名其妙，不知他为何忽有此言：“你在说什么呢？这有什么好比的？”

宇文焕自知失言，暗骂自己一声，急急转移话题：“我这就叫人拿甲胄过来，你在这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他急匆匆地跑了，跑得飞快。贺兰雪不明所以，上次清辉似乎也和阿焕有相较之意，他们一人善文、一人善武，擅长的领域本就不同，不知道阿焕在纠结什么。

她想到了一个解释，或许因为他们是双子，自小习惯了被拿来比较，不论是学业还是武艺。

……所以是把她当成裁判了吧！她有些无语，决定不对他们这种无聊的比赛发表任何评论。

宇文焕走了，她再度恢复了安静，所幸没等太久，未过多时，宇文焕便拿着两套甲胄，风也似的奔回：“阿雪！甲胄我拿回来了，你们快些换上，时间差不多到了。”

贺兰雪接过甲胄，宇文焕捧着甲胄，走到夜尘面前，态度友善：“夜尘教主，给。”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织，贺兰雪紧张地扭过头，想起他这一路的阴阳怪气，真担心他会不会突然在阿焕面前发疯。谁知，夜尘只是淡淡地瞥了宇文焕一眼，便从他手中接过了甲胄，甚至还颇有礼貌地点了点头：“多谢二皇子。”

她松了口气，他似乎恢复正常了，只是，她心里又泛起酸涩，原来他恶劣的态度，仅仅是针对她而已。

“不必客气。天穹山终年积雪，即使现在恰逢盛夏，山上也是严寒霜冻，极是凶险。”宇文焕正经颜色，对夜尘深深作了一揖：“教主武功高绝，在下有一不情之请，还望雪山一行，教主能照顾好阿雪，在下感激不尽。”

夜尘语气平淡：“二皇子过誉了。”

宇文焕眸光一凝，这个男人并未正面应承，他心中多了几分警惕，沉吟片刻，他还是放心不下，道：“阿雪，我让人准备了上雪山需要的物件，待会拿给你。天穹山凶险，就算你以前进去过，也必须得万事小心。”

贺兰雪点点头，抬头望了一眼天色，晓星将散未散，离天明已然不远：“放心，我自有分寸。对了，阿焕，请你……再为我准备一匹马。”

天穹山。

贺兰雪仰头望着直插云霄的天穹山，草原上的圣山，承载了草原人民的信仰和祈愿。而威震诸部的贺兰一族，便来自于天穹山脚下。

这是她的起源之地，是她的——故乡。

“阿雪，天快亮了，我便送你们到这里。”宇文焕眉梢一扬，道：“我还要去给贺兰北旷添点麻烦，记住，你如果在山上碰到什么危险，一定要先退出，及时让黑鹰传信给我，不要硬扛，明白吗？”

“好，谢谢你，阿焕，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