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越往上越难行,光滑的冰面上零星嵌着几块黑色的岩石,成了唯一的落脚点。
一路寂寂,安静得只能听到耳畔呼呼的风声。正处盛夏,山上依旧寒冷刺骨,越往上走,空气愈发稀薄,呼吸间雾气弥散。山峦积雪,陡峭蜿蜒,尽管两人都内功卓绝,但长时间的攀行仍是对体力的极大消耗。
放眼望去,尽是无边霜雪。皑皑白雪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二人笼上护目的黑纱,避免为雪光眩盲。
天气酷寒,贺兰雪调动内功运转,周身暖洋洋的,寒冷之感登时得到缓解。贺兰家传内功,正是贺兰先祖为了抵御天穹严寒所创,是至纯至阳的内劲武学。这冰天雪地,于常人寒冷难耐,却很适宜她练功。
贺兰一族是草原上历史最为悠久的部族之一,天生骁勇善武,武学大家层出不穷。经过数代心血改良,贺兰的家传武学强悍霸道,丝毫不逊色于武林中传承多年的名门正派。只是,越是高深的武功,便越难修行到顶。纵观贺兰一族多年历史,即便是历代贺兰王,能将家传内功修行到巅峰的人也是寥寥无几,每个人都是青史留名的大英雄。
她三岁便开始修习家传内功,日夜勤耕不辍。她本身天赋绝佳,早年得父亲亲自指点,基础坚实。后来到了幽罗教,教中训练更注重于隐匿和暗杀的技巧,追求的是一击必杀,并不太依赖于内功,她的进境便落下了。这两年,大大小小杂事繁忙,她维持着双重身份不说,还得同时忙两头的事务,导致这些年的内功进境严重落后,始终无法突破瓶颈。
上次与贺兰烈天一场比试,她虽在箭术上凭技巧胜过了他,但,她能感受到,烈哥的内功修为已隐在她之上,若是不用暗杀,而是光明正大相搏,她未必能赢。
更何况,她的对手从来就不仅仅是烈哥,而是他背后的三叔,贺兰肃。
三叔多年苦修,内功深厚,她要报仇,势必得比三叔更强。
贺兰雪在心里暗下决心,日后不论有多忙,都要挤出时间来修炼内功,决不能再懈怠下去。
一路太过平静,人在空茫的雪山上微如草芥,身边同伴又沉默无言,连偶尔的交谈都没有。路途枯燥且无趣,死寂又疲乏,极易让人犯困。她神思游荡,思绪一会跳到这,一会又转到那,逐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卸去了长久的警惕。
转过一处乱石堆,突然,一道灰白的影子从乱石后窜出,快得像一道闪电,银亮的利齿泛着嗜血的光,疾扑向少女柔弱的后颈。
惊变猝不及防,她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被人一把推开。森寒的霜芒同样快如冷电,温热的血液飞溅到她身上,她骇然回首,一具狼尸从空中滚落,身旁执剑的男子凛然如修罗,剑上有狼血汨汨滴落,在纯白的雪地上开出凄艳的红花。
“主……主上……”
话音未落,低沉的呜咽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此起彼伏,贺兰雪瞳孔收缩,目光扫过周围,顿时寒毛直竖。
是狼群。
至少三十多头雪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它们无声无息地从藏身之处走出来,灰白色的皮毛与冰雪融为一体,绿莹莹的眼睛闪烁着贪婪凶残的光,充斥着对猎物的渴望。
为首的,是一头体型格外巨大的雪狼,几乎有大半个人高,额上有一撮鲜红的狼毫。它雄踞在雪地上,直勾勾地与他们对视,相较于其他目光贪婪得毫不掩饰的狼群,它的目光奇特而深邃,似在试探,又似在思考。
思考该用哪种最简单的方法,才能用最小的代价,将眼前两个猎物吃干抹净。
袖间千寂瞬间出鞘,贺兰雪横剑当胸,浑身肌肉绷得死紧:“雪狼暴戾凶狠,主上小心!”
夜尘举起剑,沉声道:“背靠背!”
执行他的命令成了本能,贺兰雪毫不迟疑,立刻与他背对背站定,举剑摆好防御阵势。
彼此的体温顺着衣物传递,成了冰雪绝境中唯一的依靠。
双方都维持着蓄势待发的姿态,面对面僵持着。雪狼露出獠牙,时不时发出低吼,头狼的目光奇异,在他们身上来回逡巡,对峙片刻后,它仰起头,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嗥叫,在雪山上激起空灵的回音。
狼群得到命令,几乎是同时动了起来。接连跃起的狼群疯狂扑向两人,锋锐的爪牙和腥臭的吐息近在咫尺,悍不畏死地冲进寒光织成的严密剑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