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雪奔到外面,外面天光大亮。雪崩过后,山体像是被一只巨手重新抹了一遍,入目处一片无尽的白。
少女长长伸了个懒腰,眺望着无垠的雪山天空,在阳光下,皑皑白雪映出七彩的光芒,圣洁而纯净。
她的心境忽然前所未有的开阔,昨日的惊心动魄似乎成了一场梦,如果不是整座山头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她真要怀疑昨天的雪崩只是一场幻梦。
没过多久,夜尘也走了出来,看也不看她一眼,而是自顾自地往前走。贺兰雪亦步亦趋地跟上他:“喂,夜尘——等等我!”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了许多,那群狼未再出现,或许是以为他们已经葬身雪底。她凑上前,跟在他身侧,也不管他听不听,絮絮叨叨地说话。
“……这纯阳玄炎功,可是我们贺兰家的至高武学。练功时,浑身就像着火了一样炎热。小时候,每逢夏天,我经常会跑到后院,打一桶井水,从头浇到脚后才能继续练功,哎,父王还总是管得很严,每天不练够这么多个时辰根本不让我出去玩……”
夜尘原本不发一言,闻言,他心头一动。昨夜毒发后,他为自己把脉,发现牵魂引竟被压制住了,远比他自己运功的效果更好,所以这一次的毒发才会提前结束。他曾听说过,贺兰家的“纯阳玄炎功”,是天下一等一的阳刚心法,难道,竟正是至阴至邪的牵魂引克星?
他为自己拟定的药方里,同样包含有至阳至纯的药材,如果不出意外,应当能够中和他体内的两种毒性,解开纠缠他多年的剧毒。只是,毕竟从未有前人试过,药方是否当真有效,他自己也不确定。若是能辅以她的内功相助,或许成算会更大些。
他沉吟片刻,忽而开口:“昨天,你是如何逆运的内功?”
贺兰雪很惊喜,弯起秀丽的眉眼:“啊,就是将原本顺运的内功倒着运行。你体内寒气太盛了,我一开始有尝试将内功传进你体内,但是根本压不住,所以只能将你体内的寒气抽进来化解后,再将阳性内功传给你。这样能帮到你?夜尘,你体内的寒气,是不是跟你之前所说的旧疾有关?”
她知道他向有旧疾,只是,他从未告诉过她自己得的是什么病。当初她还是他的影卫之时,每月总有一日,她会被赶到外面,不许接近他的房间。她有疑虑,也曾问过,却从未得到过答案,她便不再问了。
夜尘顿了一下,“算是吧!”
“那你下次发作的时候,我再这样帮你。”
他很惊讶,侧头看了她一眼,少女眼神亮晶晶的,他一滞,将头别过一边:“不用,我是因为内功消耗过度才会这样,待我内功恢复,就能自己解决,用不着别人帮忙。”
“你的身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贺兰雪凝眉问道:“是内功原因?还是……?”
夜尘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是毒。”
贺兰雪大惊,她本以为是他的内功特殊,谁知道竟然是毒:“怎么可能?天底下竟会有连药王谷都解不了的毒?”
夜尘脚步一顿,唇角忽然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假如,那毒就是谷主所下呢?”
她震骇当场,自知触到了不该碰的禁忌话题,张大了嘴,不知该怎么接话好。夜尘却似是倦了,不欲再说这个话题,道:“不过,你的内功,确实能替我压制寒毒。我需要你来帮我,你可愿意?”
贺兰雪瞬间热血上涌,凤眸中跳动着炽热的光:“是!但凡你有所需,我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夜尘似是很不习惯她这样热情,他扶了扶额,冷声道:“要帮我,光凭你现在的内功境界还不够!”
贺兰雪羞惭地低下头,小声道:“呃……我会努力的,相信我!”
他恨铁不成钢地敲她的头:“努力?当时我会选中你,是因为看中了你远超其他人的内功修为。谁知这么多年过去,你的内功进境实在慢到令人发指。怎么,是因为时间都忙着赚钱给宇文兄弟花了?”
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委委屈屈:“我知道错了啦,从今天开始,我一定每天都坚持练功!不过,说起这个,昨夜我调息之时,发现竟有了突破的迹象,难道说,通过那种方式,不仅可以帮助你压制毒性,也能助我突破吗?”
夜尘猛然回过头:“此言当真?”
她点点头:“嗯!我昨晚本来想趁热打铁,看看能不能突破瓶颈,结果实在太累,就先睡觉了,想着今天下山后再练功。”
夜尘深吸一口气,难掩心中的激动,若是如此,或许可以先让她替他抽出一部分牵魂引的寒毒,如此一来,他解毒成功的把握就又大了几分。
可,倒运内功毕竟凶险异常,她这次是运气好没出事,万一有个闪失,恐怕就是筋脉寸断、修为尽毁。想到这点,他心中第一次生出了犹豫。
不对,他为什么要考虑她?她受伤与否,跟他有什么关系?明明,明明她只是他的一枚棋子罢了!既是棋子,他又何必在乎她的死活?只要能对他有利便是!说到底,之前他一直在有意引诱她、撩拨她,不就是想让她爱上自己,从此心甘情愿地为他所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