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
孙妙妙的怯生生的说完,又躲回了桌子底下,然后她摸了摸胸前衣服上的大口袋,像是想要再掏出一个坚果,却掏了个空。
曼音看着这一幕,心底涌上一股暖流,她已经太久,没有被人这么纯粹的对待过了。
基地里的人都怕她,防备她,封九更是在知道了她的身份之后,将她囚禁起来。
谭冰虽然表面上放了她自由,但植入脖颈里的抑制芯片,造不了假。
安子规待她好,但那好里,也是真假参半。
只有沐卿,但也是失忆前的沐卿。
“谢谢。”曼音不忍心辜负她的好意,低着头假装咬了一口,夸赞道:“确实好吃。”
孙妙妙有些不好意思,她抱紧了自己的双腿,把半张脸埋进了胳膊里,只漏出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偷看她。
“你还有亲人么?”曼音问道。
孙妙妙歪着脑袋,像是在思考,又像是没听懂。
“就是,”曼音顿了顿,换了个说法:“有没有想见的人。”
这次孙妙妙听懂了,她张了张嘴,艰难的挤出两个字,发音却很清晰:“爸,妈……”
“打……”孙妙妙有些着急,她抬起长满毛的爪子,一个劲儿往耳朵边比划:“接我……出去……”
她想给父母打电话,接她出去。
孙妙妙的父亲是出租车司机,小时候放学的时候,她都会给父亲打电话,接她放学。
在她的认知里,打电话和回家是划等号的,尽管她现在已经辨识不了电话是什么东西。
“好,等你病好了,”曼音柔声安慰:“我们就给你爸妈打电话,接你回去好不好。”
孙妙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时,曼音拿出了安子规给她的针剂,是孙妙妙今天的药。
孙妙妙看见药剂,本能的往后缩了缩:“不打……疼……”
“不疼的,打了针病才会好。”曼音站起来,朝着孙妙妙走了过去。
谁料刚才还安静的孙妙妙,此时一反常态,迅速往后躲,但这间屋子就这么小,撞到床沿就再无地方可退。
曼音不确定她为何突然应激起来,也没再有下一步动作,停下了原地。
孙妙妙得了这个空档,一下子跳上桌子,蹦着够墙上的小窗子,但光滑的墙壁完全没有着力的地方,她几次尝试都无法攀上窗台。
终于在尝试几次之后,她发现从窗户也出不去,便认命的又躲回桌子底下,爪子在墙上胡乱扣着,来缓解焦虑的情绪。
自小在大海里长大的曼音,从未被束缚过,她接触的是广袤无垠的海洋,成群结队的鱼群,生的恣意逍遥,原则上来说她无法理解此时孙妙妙的情绪。
但她再一次感觉,自己在人类社会待久了,居然会觉得此时的孙妙妙可怜。
“孙妙妙。”她蹲下来,与孙妙妙的齐平。
然后就看到桌子底下的墙上,被孙妙妙抓出密密麻麻的痕迹,依稀能辨认出有些是画了一些简笔画,有些像写了什么字。
曼音努力的从杂乱无章的字迹里,辨认出其中有个字,像健,简笔画也像是大学时热恋的情侣。
她问:“你想董子健了么?”
孙妙妙手一顿,机械式的扭过头来,看下曼音,懵懂的眼睛盯着曼音好久,才问道:“他……在哪……说……保护……我……”
曼音犹豫着开口:“他……”
他为了救孙妙妙,跟着沈威一起用化工厂威胁基地的蠢人,早就没了利用价值,被老N组织无情杀害了。
他死了。
“他很好。”曼音看着孙妙妙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空灵蛊惑:“他在等你,等你病好了,就能出去见她了。”
曼音蓝色的眼眸,悄然变得更加深邃,像极了深沉的大海,孙妙妙就在这片大海里,意识越来越模糊,越坠越深。
孙妙妙喃喃自语:“阿健……”
然后她很浅的扬起嘴角,眼神涣散,像是陷入了一场美梦里,梦里的她还是大学生,和董子健在操场嬉笑打闹,夕阳拉长了他们脚下的投影。
曼音挽起她的袖子,露出半截长满毛发的手臂,面前能辨认出关节的位置,有一块被剃掉的毛发,像是小猫打针时会剃毛一样。
虽然已经又长出一层绒毛,但对曼音来说,已经足够辨别出静脉了。
她举起针剂小心翼翼的刺了进去,然后她握着孙妙妙的胳膊的手指,探出数根极细小的纤丝,顺着孙妙妙的血管钻进去。
曼音闭上眼睛,仔细的分辨着寄生在细胞里的病毒,一点一点把它们裹住,吸收进纤丝里,最后缓缓流回了曼音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