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有方法?”余骨追问。他曾经以为沉期烨是开玩笑说帮他提升公民等级的,所以一直没问。
“有,但是……”谷见微思索片刻,“那可不简单。”
他没继续说下去,余骨也清楚追问不合适,反正以后有时间问。
谷见微难得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对手,心情不错地提议再来一局。余骨同意,他负责重整棋盘。
等他们开始下第二局围棋,余骨突然出声:“等等。”
谷见微捏棋子的手顿住。
“如果您下在这里,用不了几手我就无路可走。”
谷见微眼睁睁看着余骨伸手越过棋盘从自己手里拿白棋。
这一系列动作在他眼里好像被瞬间放大,温热触感点燃绵麻火花一路从指尖过到心脏。他的视线里只有余骨垂下的眼睑、高挺鼻梁,那张红润唇瓣一张一合露出些许软舌和白牙,低沉好听的声音不断震慑心脏。
余骨执白棋下在某个点位。随后,他抬眼发现谷见微没动:“谷主理人?”
“啊、我没事。”
谷见微立刻把注意力放到棋局上,内心却像是爬满了蚂蚁般瘙痒不已。
他紧张地拿下眼镜用柔布擦拭:“刚才你说什么?”
余骨又重复一遍自己的话。谷见微听了也是有点好奇:“那你直白告诉我棋路,不是自寻死路么?”
“我的棋艺本就比不上您。”余骨起身,“既然自身有不足,还不如早点回去多加练习以求进步。谷主理人,我等会儿有事,今天就先下到这里吧。”
谷见微没想到他还挺知道在围棋领域上进,内心好感顿生:“你出门找助理要我的电话吧,以后有空我们可以一起约着下围棋。”
“好,下次见。”
余骨走出芒种乔。他收到一条消息,是荆誉洲发来的:【杨君。你认识这个人么?】
*
2026年2月25日,下午5:00,海岸边。
傍晚的海面铺开,游艇破开墨蓝的水拖出一道绵长白沫。余骨依靠在船尾围栏,手指捏着玻璃杯细颈,杯底还剩一半琥珀色液体。风从海上掠过他,衬衫前襟微微掀动。
“骨头,怎么不进去和大家玩?”有人从背后拍他的肩,是贺文绍,声音里带着半醉的黏糊。
余骨侧过脸,他听到船舱里的音乐换了一首,鼓点密集到像心跳。
他说:“我想看看海。”
贺文绍的手臂搭在栏杆处:“我陪你一起。”
天边的云烧成了橘红,在日光的照耀下慢慢变紫。游艇随海浪轻轻晃,晃得人身体都松了。
贺文绍:“心情不好?”
余骨:“嗯。”
贺文绍想起刚才船舱里余骨说的顾虑:“你担心荆誉洲找到杨君?”
“杨君见过我的脸。”余骨说,“如果见面,他难免会认出我。”
从荆誉洲发给他消息后,余骨内心就不安宁。各种回忆碎片在他脑子里过一遍,最后定格在监控画面显示的褚星沿面容,死气沉沉的神态、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男人双唇微张,似乎想要对着监控镜头喊出他的名字却放弃。只留下一双满是恨意怒火情绪的眼睛。
余骨承认他第一次感到恐惧。计划过程中,他算准了每一步却唯独遗漏掉杨君。一房多卖的计划庞大且缜密,细节繁多,他要兼顾各个环节又要调配人员配合,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没有多余心力关注杨君。更何况他也没想到荆政勋他们这群权贵会抽丝剥茧查到杨君身上。
如果杨君是个游戏npc,那么他没必要费神。麻烦就在于杨君只是一个游戏玩家,他真实身份是方舟世界的三等公民。
贺文绍望向海平面:“有点麻烦了。我们现在不清楚杨君到底有没有落荆政勋手里,如果有,那他到底吐了多少事情出来?这些事情里有没有你?一切都是个未知数。”
“今天下午,荆誉洲告诉我他还在找人,所以应该还没找到。”
“不应该啊,他们如果想找方舟世界的三等公民,直接出游戏联系一下杨君的家族不就行了。”
余骨说:“林克之前告诉我,方舟的人不能主动联系游戏里的人,除非杨君自愿使用回响出游戏。”
贺文绍:“那我们还有机会,先把杨君找到吧。”
余骨仰头,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滑过喉咙,温热辛辣的味道麻痹味蕾。游艇熄了引擎就那么漂着,四周只剩下水声和船舱内传来的欢声笑语。
天彻底暗了,星星遍布夜空,明亮干净,高度低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余骨低声喃喃:“可惜啊,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会保守秘密。”
贺文绍沉默。
海鸥在船头盘旋了一圈又飞走,翅膀掠过桅灯的光留下恍惚的影子。
余骨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咸湿的夜风。
关鸿飞从船舱内探出半个身子,伸手举着手机拍视频。申乔脸上被用马克笔画了猫咪胡须,他伸手去抢没抢过。
“还给我!”
“哎哎,你这表情值一个特写。”
“行了鸿飞,你别欺负申乔。”
“凝姐,是他先往我鼻子里塞洋葱的!幼珊可以帮我作证。”
“我作证,塞的是生姜,不是洋葱。”
“……”
余骨听着船舱内传来的声音,胸口有什么东西软软地塌下去。平时他永远脑子里绷着弦,各种行程密密麻麻,连呼吸都卡着秒数。此刻,弦好像松了不少,海风把它吹得无影无踪。
风吹过他的耳边,他忽然意识到金钱买来的不只有优越感、舒适的环境,还有此刻的安全轻松。世俗的成功给人自由,功成名就让人意气风发。
他现在不需要记住每一句话,不需要拍下每一张脸,只要知道这些人还在,还愿意在某个傍晚陪他把游艇开出港口,开到手机信号消失的地方,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