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骨快走到图书馆门口,一眼看见巡逻警察。黑色制服像一棵棵高大松树,遮挡住面前这条唯一通往外界的路。他们站在门口,挨个用仪器核查从图书馆出来的每个人的腕部通讯器。
为首的人余骨认得,是荆政勋。他的肩章微闪,侧脸线条冷硬,腰间别着枪,正低头查看一个人的腕部通讯器,眉头微微拧着,警醒得如鲨鱼嗅到鲜血般的抬脸。
逃。
这个字还没在脑子里成形,余骨的双腿已经先一步动了,他转身冲进图书馆内。
荆政勋脸色扭曲地推开人群,猛地抬腿奔向他。
书架像迷宫的高墙在余骨两侧掠过,哲学、历史、文学,索引号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色块。他钻进最后一排书架,脊背抵着金属架体,胸腔里的心脏几乎要撞碎肋骨。
脚步声近了,长靴跟叩击地面,一声又一声,不紧不慢。
荆政勋仔细搜索周围环境,试图找出一点人影。直到他看见刚才逃跑的人蜷缩在书架角落处,低着头,兜帽盖住脸,肩膀瑟瑟发抖,怀里抱着一本书。
“跑什么?”荆政勋的声音就在三步之外,不高,却带着让人后颈发麻的压力,“转过身来。”
余骨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他微微佝偻着背,眼神涣散而茫然,嘴唇半张着,脸部皮肤灰扑扑的毫无神采,鼻子、脸颊、下巴都有一些黑痣,模样老实普通:“我、我突然忘记有本书要拿。”
荆政勋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战国策》,啧了一声:“挺好学啊,还是一千多年前的书。”
他伸出手:“通讯器给我。”
余骨颤巍巍地伸出手,他戴着手套,长袖往上扯一点露出腕部通讯器。
荆政勋拿出通讯器核对,看清编号解析后的地址就皱眉:“你是霁声的人?”
余骨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干涩而沙哑:“……嗯。”
“地址。”
余骨临出门前早已背熟了荣霁声家的住址。荆政勋确认他说的没错,拿通讯器拨号,等有人接通后便问道:“霁声,我带人追查杨君的下落,排查到图书馆这一带发现有个挺可疑的人,他的通讯器是你家的编号。”
“我家的小猫出来玩玩,你不会连这也要管吧?”荣霁声的音色一如既往的慵懒。
荆政勋的眉心渐渐松开:“我也是公职所在,杨君一天抓不到,那些钱的下落就摸不着。既然他是你的人,我就放行了。”
通讯器挂断。
“走吧。”荆政勋侧身让出通道,转身冷冷地说,“你又不是逃犯,下次别那么紧张。”
巧了,他还真是。
余骨低着头从荆政勋身侧走过:“谢谢。”
他走出图书馆大门,整个人骨头都是麻的。风灌进衣领,他才发觉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怀里的《战国策》也被自己用指甲攥的很紧,书页皱巴巴的。
刚才他趁机跑到书架前用手往脸上抹一些灰,又用附近桌子上的笔给鼻子、脸颊和下巴点痣。窗外日光渐少,他跑到的角落处光线晦暗,荆政勋这才没看清。
余骨躲过一劫,但他没想到荆政勋居然挨个核查三等公民区域的人。看来他们也急迫地想找到杨君。只是他一个七等公民,在三等区域寻找温幼珊本就是件不易之事。现在又有巡逻警察的加持,找寻之路只会更难。
回到荣家私宅,余骨因为心情不好,早早洗完澡就入睡,根本没时间和荣霁声聊白天发生的事。对方不问他为什么去图书馆,他也不作任何解释。
接下来,余骨寻找两天仍然没收获温幼珊相关的线索,更别说杨君。在这期间,他与贺文绍在通讯器里沟通几次,众人反应各异。
贺文绍劝他放弃并独自返回,申乔说想退出计划,高凝帮忙寻找其他能执行的可行路径,关鸿飞接过通讯器嚷着要冲进三等公民区域。
余骨走在街道,他刚躲过一个巡逻警察,沉默半天,只说一句:“我再试试。”
能扛多久扛多久,直到他扛不下去为止。至于荣霁声那里他去想办法,大不了先付一些租金给对方,哪怕会因此引起怀疑也无所谓了。
*
最终拍卖会这天,荣霁声和余骨出席。与之前那次拍卖会来的观众相同,面具也一样,唯有谷见微不在。
余骨的心思都在寻找温幼珊,全然没关注台上主持人侃侃而谈的话语和陈列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