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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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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巫师的世界从来不只有魁地奇这一种娱乐方式,即使我此前不多接触这方面,到霍格沃茨之后也至少能够列举几十种出来。

大家课少的时候会聚在休息室打一种会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炸声的纸牌,走在庭院也能看见不少人围坐着玩高布石或者巫师棋,还有人会在角落甚至干脆在教室里,随时掏出一种魔法卡片进行决斗。而三年级及以上的学生还可以在周末去只有巫师居住的霍格莫德村玩,在那里能买到不少有趣的魔法道具和零食。

总而言之,在那种情况已然发生,一切言行必将于事无补,事件往后的发展也几乎可以说与我再无关系之后,我没有拒绝来几局紧张刺激的巫师棋,将我的精神投入游戏之中。

“我早说过你该走那里。如果你走那儿的话,不过是牺牲几个兵罢了,可现在都够吃她好几个王后了。别再贪心了。”布雷斯把手抬在嘴边,对旁边的西奥多说。

“我倒觉得他们这么下没什么问题。但是每一步都走在刁钻古怪的位置,这点上你俩真是默契。再这样下又要和棋了。”坐在我这边的达芙妮皱着眉头说着,眼睛没有移开过棋盘,她看得太专注,以至于把声音压得很轻。

“谁怎样下棋都没问题?那你自己下棋的时候怎么不像他们这样下呢?”

“当然是因为我下得也没有问题。可能你平时重要的事情太多忘记了这件事吧:我目前的胜率可是我们之中最高的。如果你能早点改掉你有时急躁的毛病,可能还能追得上我的袍角吧。”

“我下的是快棋,你懂什么啊?况且我们又没有赌加隆,我可不会把我的生命全部浪费在这上面。达芙妮,犹豫磨蹭和过于保守只会丧失乐趣和浪费时间。这句话同样送给你,赫莱尔;哦,你现在这样倒是走对了嘛,有时候就得这样不计损失,你刚才就该这样做了……”

“你究竟是哪边的?”我问。我的骑士正在棋盘上吹响号子横冲直撞。

“不论你们怎么争,就算三打一,我现在也有优势。而这局面主要是由于你们的指手画脚影响了她的进攻策略造成的。”西奥多横着嘴,以幽怨而烦恼的眼神瞅了他们一眼;他又回头看我,最后再把视线落回棋盘上,双手合撑着口鼻。“你下得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赫莱尔,再这样下,你们俩的高布石可就全部输给我们了。”

“给你就给你吧,反正我的也是从德拉科那赢来的。”我漫不经心地说。

“不准,我的可不想跟着你的一块儿输出去。”达芙妮一手叩住我的肩膀,说。

“不过,倒不如说赫莱尔这种多变的进攻策略确实很让人拿不准主意,这也算是一种让人出乎意料的风格嘛。”布雷斯评价道。

“就像昨天晚上那样吗?”西奥多说着,后仰身子,脸上浮现出一个和蔼的微笑。

“我们聊这种近来的小事也许没什么关系吧?”见我赞同地点过头,布雷斯才接着说,“这种事倒也是屡见不鲜了。不过当时确实也很让人意外,除了潘西动作快,还没几个人反应过来呢。喜欢洛哈特的人不少,赫莱尔,你那短短几句话可批评了至少四十几个人呢。而且话说得也真是狠心呀,什么都不怀疑,偏偏怀疑别人的智力审美;什么都不攻击,偏偏攻击别人的私人感情。别提那个姑娘当时的脸色有多难看了。”

“是吗?我没去注意她的表情。”我说。

布雷斯轻轻咳嗽一声,向我投来一个会意的眼神,显然是表示他对此话的怀疑;他耸了耸肩,说:“这样就更狠心了。可也没什么关系,有的人喜欢做点什么来引起别人的反应;有的人做之前就不期待别人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哎呀,你下了就不能反悔了。”

“能不能安安静静下棋?”达芙妮低声说,“赫莱尔,你再下稳当一点就好,他俩聊别的无非是因为快坐不住了,才用这种手段分散你的注意力。可惜聊天的技巧真的很一般。”

“这里没人比你更会一边慢悠悠地玩一边和别人谈天说地了,我们这不过是对你的伎俩的拙劣模仿。”布雷斯再次把手抬在嘴边说,跟西奥多一块笑了起来。

“我们只不过是觉得意外,赫莱尔也点过头了。”西奥多补充了一句。

“我确实对聊这个没什么意见。不过你觉得我怎么做才不会让你们觉得意外?”

西奥多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向他发问。他手肘撑着腿,手掌支着脸,偶尔以端详的意图飞快扫过我的脸,又礼貌地移开视线。过了好几分钟了,也不见他说话。

“你们怎么也等着我说话呢?难道这是给我一个人的问题吗?”西奥多这时看过其他人,发觉我们都盯着他,局促地嘟囔说,“那我说我的想法吧,可我需要事先说好,我能说的不过是我感受到的罢了。这些话影响不了你之后的作为,也改变不了你之前行为的性质和动机。嗯,我以为你会把书丢回去就离开的。难道你会去管与你无关的事吗?在我看来你不会这样做。

“我觉得我们属于没有闲心和精力去多管别人事情的类型(我得说人是复杂的,谁也有亢奋的想要做点什么的时候。比如你之前魁地奇球场辩驳的时候;比如我此前质疑你的时候)。我主要也是想到,你此前被我们怀疑的时候极力想与继承人撇开关系,应该也不会想再同麻瓜种起冲突。要是那个继承人借这次冲突又把嫌疑甩回你的身上怎么办?不过也没关系了,印象引起的怀疑总比证据带来的多。我们也只是想转移你的注意力罢了,这环节本来应该是我们向你提问的,所以……”

“所以说,如果是你,你就会这样做咯?”我见缝插针地问。

“不,我一般不会蹲下帮别人捡东西。”

“那你之前也是凭借印象怀疑的赫莱尔吗?”达芙妮轻快地追问。

“我那时只是说了些实话,可从来没有说过一定是她。”

达芙妮轻轻点头,接着以同样眼神看向布雷斯,想征求他的意见。

“我看,赫莱尔当时只是被人撞了一下而已,谁被撞到了还能摆出好脸色呢?如果是我,我也给不出什么好脸。那人肯定是高尔吧?走后面的人里没别人有他那么大的力气了。可就算是赫莱尔自己想要这样做,这也没什么;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外放或者说进步的表现呢?你和西奥多平时就是绷得太紧了,光是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就害你们丢掉了那么多的本可以发展的关系,丢掉了不少的乐趣。我并不是说非要你们去认识所有人,那是不可能的。达芙妮肯定也清楚这一点。可有的人——尤其是蠢人——你只需要知道他的存在就好了,这样你闲来无事、心神不宁的时候就回想一下他的事,就会发觉,这种蠢人可真好笑啊。知道的蠢人越多,知道的蠢事也就越多,而蠢人和蠢事永远源源不断。这样一想,生活很难枯燥乏味。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这样做呢?我们为什么不笑呢?

“不过这乐趣当然也很短暂,”布雷斯继续说,“你随时可能察觉这种蠢人带给你的烦恼可能比乐子多得多。他可能会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让你高兴的时候更高兴,恼火的时候更恼火。和他们交流的时候你最好也得把自己的脑袋忘掉才好,把自己也当成一个傻子;可时间一长你又会因此觉得自己受了侮辱,自己损害了自己的思想,甚至忘记了自己本来的面貌(这时候就会有另外一个潜藏在阴影中的你从暗处跳出来,把你给杀死,再替代掉你,过上你本来的生活,继承你原有的亲密关系——我开个玩笑),这太可怕了。可没关系,我始终是我,没人配取代我,他潜藏自己的耐心不会比我战胜他的决心更强更长久。

“不过这也终究只是获得快乐的方法之一嘛……对了,你们知道吗?有一个一年级的赫奇帕奇,几乎每节魔药课上课前都会踩到斯内普教授勒脖子的黑袍子;他每次都抱着东西塞得比他头还高的坩埚对着斯内普教授傻笑,假装自己不知道这件事,不然他就完蛋了。斯内普教授当然狠狠扣了他的分,还提议他最好把自己的腿卸下来随机送给一幅画像,就当是干了件好事了。”布雷斯带头笑了一阵,接着说,“我刚才说到哪里了?嗯,人绷得太紧难免会有需要爆发和发泄的时候——我要说的就是这个——谁都这样。”

“我可很不喜欢这个玩笑。”达芙妮这时终于忍不住插嘴说,“不过就昨天那种小事,那样几句话,随手做了也就做了,顺口说了也就说了。这种事发生得总是寻常而自然的,尤其是在一个人心情尚好或者特别糟糕的时候。不过这确实也算是一种作风吧,赫莱尔确实很会给人带来新鲜的惊喜,我倒是很喜欢这一点。而且,你们说得太远了,知道最关键的一点是什么吗?”

他们俩难掩好奇地望向她。

“你俩的高布石输给我们啦。”达芙妮说。

他们一口咬定我和达芙妮一定趁他们刚才讲话的时候偷偷动了棋盘。达芙妮装作没听见,一只手朝他们摊开,一只手拍拍棋盘,让每一颗棋子走回了自己的格子里。

“好吧,好吧,给你们就给你们,我们又不玩高布石,这比巫师棋还没意思。”布雷斯把自己的贵金属制的高布石一颗一颗数进达芙妮的手心里,说,“等你们输了被喷一脸臭水的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还要下一局吗?”

“不玩了,我和赫莱尔约好了去图书馆。”达芙妮站起身来,示意我跟她一块儿出去。

休息室里的壁炉旁常常干燥温暖,地窖幽深的长道却总是湿冷。我数着长道的火把,走向上的路。

达芙妮和我并肩走。她迈着稳健均匀、从容不迫的步子,脑袋同嘴角一起微微抬起,眼睛始终朝着前方,似乎走路也是一件需要专注去做的事,而不该带有一点别的想法。她偶尔会往我这边稍稍侧身来,避免手臂碰到迎面走来的同学;偶尔半掩着嘴贴近我的耳边来,悄声告诉我刚才吵吵嚷嚷走过的不体面的人是谁;偶尔还要和别人随和地打声招呼或者亲密地同他们握手。

可是我只要留心,或者说不放任自己完全陷入个人的沉思之中,就不难察觉到她有时候会打侧面打量我几眼。我回想起她先前怀疑我半夜私下行动过的事来;想起她那时展露给我的威胁性的、获胜般的、得意的笑来。也直到这时,那样一个令人不安的强大的情绪翻腾着跳上我的心头,跟着楼上刺目的光,要照得一切显露无疑。

这样一个我早早应该思索的念头竟然直到此刻才真正闪过脑海,或者说直到这时,它仍然躲躲藏藏,被我刻意丢在一边;我一面这样残忍地抛弃它,一面又因此受到它更加持久的折磨。事实上对于大多数事,我都会产生这样的感受,总觉得我还没到思索它们的时候,即使我为此神思恍惚、阢陧不安。可一个声音会告诉我,我是时常如此的,时常衰弱乏力,时常处于悲怆或郁悒中,我聊以自慰,对此安之若素,永远把一切留去明天,明天之后又有一个明天……

可要是已经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我怎么也回想不起自己抽出镜子的时候有没有留心将镜面朝下。要是它当时反射了天花板的光,被别人晃眼瞥见了怎么办?难道别人会觉得我是好心地帮她捡起来,而不是会让它随意地落在地上,或是趁机羞辱一番她的外貌吗?

偏偏这时候,那样一个从发生到此刻前一秒还可以在我脑海中清晰重现的场面,竟然已经模糊不清,而这仅仅是由于我贪心地想要从我的记忆的长流中游回“那个时刻”!一切只给我留下了虚浮的印象,给我以影影绰绰的视觉的暗示。我几乎只记住了光迎面劈下来的形状。

此时,达芙妮不再回避我这一路上对她的不太礼貌的观察了,彻底朝我移过眼来。她以那样讶异、好奇、怀着笑意的眼神,询问我。这样安静的人,在这样的时候,眼里熠熠闪光,让人无法不去追问她到底藏着什么明亮而优越的思想,发现了什么样使自己展现生机与活力的秘密。在那样轻松的微笑中,我倒是想礼貌地朝她微笑,但我只是揣摩起她的心思来。

“怎么了?”达芙妮问。

我控制着不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什么怎么了?什么?”我有些着急地反问她。“她什么也不知道,她不可能知道。可她又要瞎猜了,她心里大概觉得指出我心神不宁的样子好玩极了。”我心里冷笑着想,一股子火气跟着涌了上来。

“你看起来昏昏沉沉的。今天的天气是有些闷,也许地下教室还有人在上课,水汽总弄得人头昏脑涨。”她关切似的看我好几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告诉我?”

“怎么突然这么想?”

“只是因为你摆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如果你一边这样,还一边盯着别人看,很难不让人产生这样的误会。如果你要说的不是什么秘密的话,我不介意听你讲讲,就当帮你分担分担,这很正常,一个人能兜得住的心事总是有限的嘛;可如果是什么秘密的话,不告诉我也没关系。不过,我就会想要问你了,是我在你这里还没有足够的信誉吗?还是说我的性格或者我的品格,有哪里让你感到不安心啦?”

“不,别开这种玩笑啦。我好像确实没什么非要说的。我刚才在想别的。我有时候会想得太忘我了,刚才我就忘了我正盯着你。”

“这样吗?我还以为是我头发没扎好。别看我这么平静,我偷偷慌张了一路。”她说,抬手去摸自己的后脑勺。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下学年选修课的事情。她告诉我,她去图书馆也是想要提前查阅那些课的书籍,提前考虑选课。她言语中像是想要告诉我,对她来说,下学年及之后的学年比前两个学年更加重要。

走到图书馆附近,我们遇见的人多了一些。经过最后一个拐角时,达芙妮拉了我一下,说:“那是法尔·休斯吧?嗯,她前面的是谁呢?”

“你又在说笑了,你怎么会看不出来?那是赫敏·格兰杰。”我以微弱责备的语气对她说。

“你以前就认识她吗?”

我呆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法尔。

“我们上学之前见过一面,因为一些事我在她家待了一个下午。不过我们当时聊了什么我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我们要么四处乱跑,要么慢下来散步,或是贴靠在一棵老树的大树干上,觉得很凉快。也许我们聊了一些对未来的想法吧,不过好像到最后也没人能说个明白。”我回答。

达芙妮本想拉我径直走过她们,可她又觉得和法尔打声招呼认识一下是有必要的。

法尔站在不远处,懒散地把双手背在身后。赫敏站在她前面,离她三两步远。即使无法越过法尔的肩膀看清赫敏的脸,可要看见她一头乱糟糟、毛茸茸的卷发却也容易。对她们聊天内容的猜测使我短暂忘记了我正在向她们靠拢去;另一个更急迫的念头已然顶替了前一个念头。

可我们没有听清她们在说什么,或是达芙妮有意避免以这样的方式偷听到她们的话,她不和我并肩过去,趁着她们之间没有一个人再说话的间隙,先走到了法尔身边。

尽管达芙妮似乎朝着赫敏的方向转过头去,也许还微笑了一下,可她随和地同法尔打起招呼的话语和动作表明,她完全没有看见赫敏。

赫敏被忽然插进她们中间的达芙妮一惊,下意识气恼而慌张地抬眼看去。她的目光没有在达芙妮身上停留太久,立刻看见了走在后面的我。

只对视一眼,依赖她眼里所呈现的情绪,我知道她已经发现那面镜子了。

我走近了;她再次以那困惑不解的、失望的和似乎还恼恨着我的目光冷冷划过我的脸,接着同样不大礼貌地打断达芙妮的话,和法尔告了别,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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