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

繁体版 简体版
爱看书 > HP:冬天的故事 > 第40章 水浪(上)

第40章 水浪(上)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第二天早上,我原本打算起得早一些。通常来说,尤其是在周末和假期,保持着某种良好生活习惯或坚持着某种生活秩序的人会在七八点钟起床,比方说,达芙妮;她兴许还会去礼堂吃上一顿营养均衡的早餐,中午和晚上反倒没什么胃口。她把日子过得相当规律,而且健康。我通常会赖在床上直到十点左右,甚或更久,干脆跳过早餐,整个上午不喝水或茶,有时在自己拉紧帷幔搭建出的这一隅黑暗中待到阳光高照的正午。不过我得说明,大多时候我一点儿也不懒,我的心、我的灵魂早就醒了,可能醒得比谁预想的都早,飞得比谁看见的都高,只是我的身体还动弹不得地瘫在床上罢了。

这一回,我照样没有去吃早饭,临到十点才急急忙忙从房间出发,径直去干我的事。昨晚上我就把这事从头到尾又想了一遍,主要是出于一种讨人厌的无聊,出于一种辗转反侧而无所事事的焦躁,也许还出于昨天的某些事物给我留下的较为深刻或荒唐的印象。不过,我要说的是,这事对我来说根本不算急事,而我对这类不紧急也无危害的事务向来宽容以待,可昨晚上还是略显匆忙地做出了决定:“我明天一早就去干,以后就可以不用再想了,顺便也给脑子里多空出来一张床嘛。这叫‘一劳永逸’。”但真正驱策我前进的倒也不是其中某个突出的印象,而实在是那些琐琐碎碎的片段与只鳞片爪的想法结合起来共同作用的后果。

其实,大多数时候,只要我愿意把双手交叠在胸前,或是安然地在身侧摊开、向下伸去,合上双眼,在心绪冷静的平稳状态下凝神思索,就不难抓住一天中给我的最为突出的印象和想法,甚至我在心中还甘愿细细分辨、品味它们激起的我的无限的回忆和想象。不难发现,人的身体越是回归于夜晚的岑寂,思想越是沦陷于白日梦般的狂热里,只是一到清晨,一切让人心醉神迷的思考、一切令人心驰神往的美梦,乃至一切盘踞在脑海中的、反应在躯体上的噩兆,竟然都会随着冷丝丝灰压压的雾一并浑浊、变化,失去原本的面貌,渐渐消散,徒留下最模糊的感受。

待事再理智、待人再淡漠、再无所不能、再自视清高的人都不得不承认,他们一生中一定做过不少噩梦,也许越是思想活跃、心地高洁的人越是这样。他们肩头可能还有梦魇,如果他们说没有,那唯一的真相就是他们不诚实。我依稀记得自己在浅睡中反复苏醒过几次,至少可以肯定的是,清晨七点钟左右醒过一次,而且完全恢复了意识,这中间也许有一个多小时,我像每一个被惊醒的人一样抱有异常清醒的理智,尽管躺着,好像什么也没有特意去想。因为那时我四肢发麻,疲软乏力,连转身回神也没有施于过多的意志。我一整夜倒没有常处在似睡非睡中,只是做了不少怪梦,多半是些噩梦。我觉得,这些梦往往会趁我短暂脱离它们的时候,在断裂处扭曲重组,好等我一回到睡眠中就立刻潜入我的头脑里打转,把我那一潭理智给搅浑——明明没有逻辑,变幻无常,不遵循事实规律,毫无善恶之分也毫无真理可言,它们却能拖拽拉扯我的神经,消解我全部的理智,让我像失了魂一样相信那些不可能发生的事,还要因此而感到痛心。

也许有人会问:“既然是噩梦,醒过一次为什么还要继续睡呢?干脆就醒来,坐起身来,以清醒的人的姿态迎接美好的一天吧,生活的真理就在这里!”

可是这种情况的发生,大多是不由自主、身不由己的。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人会不自觉地像赞赏美梦一样追逐噩梦。这些噩梦用刺激和恐惧唤醒了人们的抵抗力,催动着昏昏欲睡中的生命力,让人觉得自己身体里膨胀着源源不断的、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力量,只因为它们窃取的,正是生活中真实闪现过的思想和印象,无论它们纯洁或是肮脏。

至于我这天梦中的情景,它与我去收扫帚的经过一样,也与我其他的幻梦一样,也许暂与后事无关,此处也不便加以详谈,再说,我想往后有的是机会来展开这大论……不过现在还是到此为止吧。

我就不再大谈特谈了,只需要知道,尽管如此,我醒来后却觉得比睡前更加精神,而且视野异常清晰,仿佛眼前蒙上了一片明亮的暖色。这时候谁出现在我面前我都会想上前打个招呼,装模作样地嘘寒问暖,或者表现得任性放肆,又或选择性地对某些人的发号施令言听计从,待到事后再对此后悔不迭、伺机报复。可见,“噩梦”对有些人也许反而有激起生活斗志的作用。“没有梦,也就没有欲望;没有欲望,就没有生活的希望。我无时无刻不在梦里也做梦、不在梦里实现自己的渴望!可鬼知道噩梦又代表了我什么样的欲望?”(这一连串的胡思乱想几乎以呓语般的形式掠过我的脑海。)如果说一天中清晨最能使人头脑清晰,那么噩梦后的清晨作用更甚。不过现在可能称不上是清晨了。

我正是抱着这些感受走出门去的,沿路还不停思索探究;我有时候会这样,知道有某种亢奋的“思想”正不停在我的身体里翻腾,凝聚成某种伟大的力量,仿佛在水面作着撩拨人心的浮沉,我好像随时可以将它打捞起来,却又故意拖延,故意放过它,只为反复感受这片不会干涸的水浪。由此及彼,我有这样的好心情,同时好像又有意使自己难受,表现得匆匆忙忙,出了城堡才发现忘了斗篷,只在外面套了一件袍子,然而,我的身心依旧舒畅,连回头去的念头也不曾有。

上午没有下雪,偶有朔风刺面,我紧着身子赶路,浑身连着牙齿打了个快乐的寒噤。我去的这一路上没有遇见任何人,这叫我又失望又开心。地上雪已垒了数日,这时踏过去,回应我的尽是温柔的窸窣声,群山间还攀着一环环薄雾,不知道为什么,这苍白的滚滚雾气,我总觉得是灰蒙蒙的,就像上腾的“烟气”,而这变得斑白的草地上的湿漉漉的雪,往往也像是灰色的;人一旦踩着走过,留下的就是这样灰锈般的萧瑟的痕迹。“至少不是烧出来的‘烟气’。我现在——主要是现在——就算看见了‘烟气’也不怕。”我多少认为,我现在能这样精神抖擞,揣着这样愉悦的心情,多亏睡了几天无人打扰、无事可忧的好觉,否则在这个时期,我定然觉得一切事物都在面前争先恐后地招我讨厌。

干完了事往回去,沿着尚在沉睡的湖边走,风顽皮地把我往湖里带,我索性伸展手臂,在湖边聊以自娱地跑跳对抗,还有想去踩水和湖边那层脆而薄的冰衣的冲动。我一点儿也不会游泳,可要知道,越是不会水的人越有玩水的冲动,顺便一说,我就喜欢闲来无事的时候像这样往水里踢几块石头。不过今天我换了新靴子,于是只好作罢。

恰巧,就在我弓身游进一片片黄褐色的、往我头上洒着霜的芦苇丛中,就要钻到那棵巨大的山毛榉树的地盘上时,我看见树下正有一个人。我因跑动而快速跳动着的心脏猝然一震。

我已经提前说过,我今天精神状态极佳,视野异常清晰,一切都能看得清楚,所以我一望见那人的轮廓,一望见那姿态,哪怕离得还有几十步路,也一眼认出了是她。不过,这也可能是因为可供我猜测的人本来也不多。我是这样认为的。何况,何况谁会看不见呢?光秃萧索却又令人眼花缭乱的雪地中,亮色徒有那一点——我指的是她在身边生的火。

浅灰色的树根边,地上有一小块积雪被魔法融化了,露出了底下干燥枯黄的草堆,赫敏就坐在那上面。她的身边,除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以外,另一头还摆着一个小罐子,里面燃着一捧风铃草般亮蓝色的火焰。正是这熟悉的火光控制住了我的目光。

她没有把罐子抱在怀里,想必是不冷的,可是整个人又呈现出一副很冷的样子,简而言之,就是紧绷着身子,抱膝而坐。

我加快了脚步,想快点儿绕过她,自个回城堡去。不知怎么,我料定她这时对我投去的视线还毫无察觉,可还是憋着气,竭力想使自己接下来挪步的行动变得悄无声息,就好像我很怕她发现我似的。我那从来强烈的自尊心发狂般地震颤着。

我刚才在这附近跑动,自娱自乐,主要是,就像个傻瓜一样,像个小孩(哪怕我本来就算是)一样,闷头玩乐,对别的不管不顾,说不定兴之所至自言自语,还传出来过可怜的傻笑声,而我竟然完全不知道她就在这里,就在不远处。很难说是谁闯进了谁的空间。这可真叫我怪尴尬的!就算其中没有任何罪过,就算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就算这事旁人转头就会忘得一干二净,但最高尚的人也一定有这样一件不想让人家知道的事。这次我就直说了吧,我好像怕自己的幼稚被她看穿,我怕自己将永久地落于下风了!

哦,这些想法简直令我厌恶、憎恨,越是意识到这一点,就越是让我厌恶、憎恨,进而还可能使我开始厌恶和憎恨眼前这个无辜的人。于是没走出几步,我又蓦地慢下来,比原来的速度还要慢,走到离她更近的地方,不再前进,干脆直接停下了。我那分明无比清醒的头脑也开始作怪。

“她在做什么?为什么就她一个人在这里?”我原以为她会和哈利和罗恩在一起,才发出这样的感叹。我倒不是没有见过她一个人待着,这没什么可稀奇的,尤其在一件事需要高度专注的时候,她还乐意一个人干呢,而且可以干得很不错。但她好像能享受孤零零的学习工作,却不总享受孤零零的无聊生活。在她的心中似乎时常有某种热烈的趋向于人的感情。

我一边在心中暗想,一边抱着突如其来的巨大的胆量朝她走去,好像是被水浪给推着走去的;不过,我走得很慢,步伐很小,依旧留意着不发出声响,以便无限延长这个独立思索和观察的过程。这是我无意识在做的事。

我发现,如果她和他们在一起,那么,我对他们的事和打算绝无兴趣,至少说兴致不高。可是现在只有她一个人,虽然我出于习惯首先自问缘由,却并没有发自内心地想弄明白她为什么一个人,反而只是更想知道她在做什么,她一个人在做什么。

“如果是找地方看书的话,为什么不去图书馆呢?放假人这么少,正是好时候嘛,根本没有必要避着谁。莫非……她刚从海格那里来,准备回去,被景光一迷转来这里歇息?”是的,我靠近她还有一个理由,一见她,我又想起了巴克比克的事。鉴于之前她向我打探过德拉科的病情(我猜测,她那时就担心德拉科会借伤势要挟海格和巴克比克,又或者,她想知道我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万一呢,万一真是这样呢?难道没有这种可能吗?),我觉得她说不定已经从海格本人那里了解到一些情况了。如果真这样,她可能已经好心地给了那个大笨蛋一些建议。她偏爱给笨蛋们出主意。我认为聪明人只会喜欢和聪明人谈话,我现在仍然这么觉得。

“还好一路上风都从前面往后吹,要不然我得多狼狈啊……我没有戴帽子……”我冷不防想到。这时,我已走得很近,还有不过十几步路。

我得指出,当时的情况有些出乎我的预料,险些让我惊异:她听见了有规律的沙沙声,心不在焉而又吃惊地朝我的方向一扬脑袋,随后便用她那双目光灼灼的眼睛,默默无言地注视我,直到我一深一浅地走到她的身边。我对这类神情再熟悉不过了,她无非是望着我,却无时不在趁着我还没有走近想着别的心事。

她正处在一种心烦意乱却又宁静安然的状态中。但即使在这种状态下,她还是没有丢掉平日里的习惯,依旧是一副大大落落的执拗样。赫敏在要说话、反驳或与人争论之前,常会随着发出挑战般的抬头的动作,稍稍张开原本严厉抿住的嘴,从而露出前面两颗稍长一些的门牙。这当然是不自觉的,她自己可能也不知道的,但这种表情某名让人感到其中有些许克制的轻蔑或过度忧虑的意味。

她没等我走到她跟前,先一步回过神,把身边的小罐子拿起来揣进了自己的腿和身子之间。我作出理所当然的样子,在她刚刚放罐子的那块干燥的地方坐下,我起初表现得相当放肆,像是要争夺她的领土争抢她的火种似的。可她对此竟然无动于衷。我们就这样并排坐着,僵持了几分钟。

“你怎么能穿得这么少,既不戴手套也不戴帽子?”赫敏呼着冷气,终于惊奇地问道,她一会瞧瞧我的手,一会瞧瞧我的脸,“你的手冻伤了,你该被庞弗雷女士用被子裹起来送去医疗翼。你不冷吗?”她小心翼翼地把暖和得有些烫手的罐子递给我。

“哦,被你这么一问我就觉得有点冷了,在此之前我都不觉得,只觉得身子和牙齿在一块儿发抖!其实我昨天就收到了治疗普通冻伤的药(很有心意又没有新意的圣诞礼物之一),不用去麻烦庞弗雷女士;我麻烦了别人……可是,又很难说究竟是谁在麻烦谁。事实上我只是刚刚吹了一会风,所以现在手和脸有些红。就算真的冻伤也不用涂药,过段时间它自己就好了。你的鼻子不也很红吗?”

“你今天很有精神,能见你这么开心,我真替你高兴。”她好像没听见我的问题,怪里怪气地说。我觉得她说这话时有怪罪和试探的意思。

“你用什么罐子装的火?”

“最普通的果酱罐,我也用它装毛毛牙薄荷糖。”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