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我的猫,”她漫不经心地解释着,坐直身子朝四周漫无目的地眺望,“它叫克鲁克山。昨天出了些事,它一直被我关在宿舍里,所以我今天特地陪它出来活动一下,不然它会被闷坏的。它喜欢自由,喜欢在外面到处跑,况且它是一只长毛猫,不像你这样,直愣愣地就出来吹冷风了。它特别聪明,我敢说它是我见过最聪明的猫,只要在这里喊它一声,它很快就会回来找我。”
“我怎么不知道你养了猫?”我打岔道。
“真奇怪,就算我之前就养过猫你又怎么会知道呢?”赫敏怡然一笑。从她的表情来看,她像是听见了一个愚蠢的答案,这个答案挑战了她引以为傲的智力,同时又反过来取悦了她的心情。主要是,她看穿了我调节气氛的拙劣的小心思,却没有趁机嘲笑我。“它是我今年入学的时候当作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在对角巷买的。你又在这里干什么,从哪里过来的,你看见它了吗?”
“我去了一趟球场,处理我的扫帚(她听到这里就怏怏不乐地撅起嘴,耸了耸肩,把脸往围巾里一埋,闷声去揪地上的枯草。她没有追问的想法,也不肯再看着我——她在听人讲话的时候喜欢认真地和讲话人对视。)……不过这没什么可说的,只是件小事。我是沿着湖边过来的,路上好像是遇见过一只猫,呃,是一只长得很……奇特的姜黄色的猫?”
“它就是克鲁克山。”
这么说吧,我在湖边往水里踢小石头的时候,是有一只趾高气扬的丑猫一直蹲在旁边,一声不吭地瞪着我。它的脸像被车轧过一样,从那张依稀能辨别出五官的怨气满满的大圆脸上,我看出它对我十分不屑,可我怎么让它走开它也不搭理,还故作安闲地舔爪子上的雪。这可真是破坏我的好心情。我气急败坏,立刻恨上了这只臭猫,捡起石头气势汹汹地朝它冲了过去,它就像只大跳蚤似的跳走了。
“那除此之外,你为什么背着书包?”
“我打算下午去图书馆。提前拿好东西,一会儿就用不着再回休息室取了。克鲁克山自己也会找地方玩。”她异常冷淡地回答。
“我记得麦格教授倡导我们应该劳逸结合,尽管你现在也算是在散心?你自己放假之前还提建议说我们都该回家休整状态,积蓄精力呢。直到昨天之前我都以为你回家了。噢,昨天,这叫我想起来了,你昨天和麦格教授说什么了?”我向她弯着身子追问道,非想她抬起头来看我不可。
我注意到了她情绪的变化。可事后一想就能知道,我显然表现得有些急躁了,而这是当时的我不知道的,我只是憋着一股莫名得来的气非要问下去。可想而知,我也许感受到了怠慢,由此又唤醒了不满。都怪那只猫打乱了我的思路。
“没说什么。”
“难道你把我之前开玩笑的设想当真了?你告诉她了?”我敢保证,我完全是以谐谑的口吻说的,可我不偏不倚戳中了要害,用手指抵住了别人未结痂的伤,把自己也给卷进了水里。
她被这番插科打诨的话激怒了,火从心来,猛地抬头侧身,用那双像烧着炭似的冒火的眼睛把我的脸颊一烫。
自然而然,我的愤慨的感情在全身上下闹腾起来了,情绪更是激动得难以言表,一丝单纯的委屈也没有了。我再说一次,我这天情绪亢奋,有时可以达到忘情的地步,更何况我十几分钟前才对她产生过短暂的“怨恨”呢!
“你是在这儿生别人的闷气,对吗?所以你第一眼看见来的是我——不是他们——心里还蛮失落的吧。”我装作漠然的样子问道。我说得快极了,亦庄亦谐,直冲着讽刺刁难她的目的而去,而且一旦决计要肆意报复,我就像是从山崖上跳下去,在狂喜中放任自己发作,一发不可收拾地往下落。“你又和人吵架了?像第一年那样?不过你也没有像第一年那样……”
我谨慎地望着她窜起红晕的脸,她留在帽子外面的头发被飞雪沾湿,静静贴在脸边。我再对此缄口不言。
“我想,我的事情和你没什么关系。”赫敏厉声扬言,犹自用异样的眼神灼烧、刺痛着我的心,好像势必要把我烧成灰烬,否则不肯罢休。那一刻我当真受了这一天中最大的伤害,好像心头真在哽咽,可恶的是,连我的手也在这时隐隐作痛。
“多傲慢的小姐啊,可是谁又真的想管你的事呢?噢,我才不要给人当探子。我现在就走!”但我出于自尊长久地没有作声,只是这样在心里忖道,也许还不做掩饰地表现在了脸上。我决意赶在她之前起身离开。
“德维尔戈,你这次干嘛走过来了?”她短促而着急地问道,跟着我站了起来,嘴边带着嘲弄的苦笑,“我的意思是,你之前遇见了我都会绕开走掉。”
“是你自己把罐子拿起来让我坐的,是你自己邀请我的。如果你没有这个意思,那么我为我的愚钝向你道歉,下次在合作的时间之外看见你一个人我会自觉走开,毕竟,我当然知道你和谁闹矛盾都和我无关,就算你明天要去和别人决斗也和我无关。我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本领和愿望,虽然我说过我有窥伺的恶习,可那不是打探隐私,最多算是试探……这又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的话伤害了我,只是因为你被我说得恼羞成怒了,可不是我真知道了什么隐私;不过,也许是因为我的话也伤害了你……可是谁又知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我这种人一旦想做起好事来就闹得这个下场!”
“我要问你一个问题。”她说,“你能如实回答我吗?”
我浑身惊惧地打了个寒颤。
“你知道海格和巴克比克的事吗?”她的脸唰的红了。她这才是想打探呢。
“听说过一些。谁也知道德拉科是个藏不住什么心思的幼稚天真的家伙,幼稚天真到极点了……”
“你果然知道!那你还会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吗?难道你真的不知道我今天怎么了吗?你分明驳斥得头头是道!论装傻的天赋你当属第一。哪怕你有幼稚的一面,但你不至于天真吧?”她有些恼火又觉好笑地说,环着手臂,示意性地用下巴点着我忘在自己手里的罐子。
“我也许是知道,也许是观察出了一点儿……谁也看得出来你今天的好心肠完全被坏心情给吃了。可是,难道你为此生我的气吗?”
我把她的罐子递还给她。
她微微一笑,令人费解地摇了摇头。
“送给你了。”
“谢谢你的圣诞礼物。”我说,把它夹在臂弯里,急忙在袍子外面的兜里翻找,还好抓出一把放假前在霍格莫德买来的巧克力棉花糖棒,“生日快乐。”
我把东西往她的手里一塞,就要从她身边走过去,可谁想得到,这树根边上坑坑洼洼,一条像血管一样往外冒的侧根狠狠绊了我一下,害我差点当她的面摔上一跤,说不定还会在雪地上滚个几圈。她被我一吓,扑哧笑出一声,然后弓着身子,朝我放肆地笑。这也太过分了点儿,我懊恼又气愤,飞速弯腰捞起一捧雪倒进她的斗篷里,拔腿就跑。她拖着包又怎么追得上我呢?于是我跑几步就回一次头,朝她做寻衅的手势,把她扔过来的雪球像击打游走球一样用拳头击碎!噢,她可是会智谋的,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装作累了冷了的样子,把两手撑进厚重的积雪里,在引我忍不住回身去看她的时候趁机袭击我。我们一路玩闹、说笑,直到跑回了燃着壁炉的温暖明亮的门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