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番邦小王,能有何等机要秘闻,
若无中生有,故作玄虚,这王位,他先前赏得,明日亦可收回!
其实段安并非染病不出门,而是被陈云章软禁了起来。
段安本是一门心思想着怎么逃回南滇,偶闻陈云章去了北境,他心中一线生机便彻底被掐灭。
陈云章定是寻赵藤去了!
这只老狐狸早想攀上赵藤这层高枝。
不论他此番能否攀附成功,自己在赵藤心中的位置,定是比不得先前。
南滇王对于段安来说,不过虚名。
王国财、政、人大半拿捏在陈云章手中,再加上杨柳思与谢辞山的关系,赵藤不杀自己已是万幸,哪里再会将自己视为腹心。
密室之中,走投无路的段安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甚至不忘添油加醋一番。
烛火明灭,字字入耳。
赵煦神色沉沉,不置一词。
待段安说完,室中只剩烛芯噼啪作响。
恩威难辨的目光扫过段安,语气疏离:“王爷所言虚实,孤自有分辨。”
言罢赵煦便作势起身离去。
段安心急,还想再开口申辩,赵煦却先一步淡淡开口,截断了他的话:“既然外头有人欲取你性命,你便留在宫中。孤自会调拨亲信,寸步不离护你周全。”
段安以为赵煦对他所说的话并没有听进去,毕竟这皇帝的表现有点过于平静了些。
离了段安,重回议事的殿堂。
见赵煦久久不语,陈忠干咳一声继续道:“臣以为,若要召秦王归国,当投其所好,只需把诚意做足,不怕他不信——”
话音尚未落定,只听 “哐啷” 一声脆响。
案上青瓷茶盏骤然被赵煦挥袖扫落,瓷片碎裂四溅,滚烫茶水泼洒一地。
方才隐忍压抑的怒火顷刻冲破伪装,周身戾气压得众人如坠深渊,大气不敢喘。
“乱臣贼子还需孤曲意逢迎,可恶至极!”
陈忠浑身一颤,脸色煞白,双膝一软重重匍匐在地。
却听赵煦继续骂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既赖在北境不肯回来,那就干脆别回了。传孤的话,北境所有粮草物资全部切断,大军继续北上,去给我狠狠教训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谁要是能砍下这乱臣贼子的脑袋,就地封侯!”
赵煦对赵藤父子的疑心,由来已久。
往日看重赵藤统兵的才干,尚且还能维持表面和气。
而今赵磐犯上作乱,祖孙三代那层薄薄的情面,算是彻底撕碎。
父亲已然谋反,做儿子的岂能全然不知情?
就算当真一无所知,父犯大逆,儿子又岂能置身事外。
再加上他滞留北境,朝廷接替驻防的部队接连遭袭,不算在他头上,他也扯不开其中的干系。
虚实难辨,却也绝非空穴来风。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诛杀的念头早就在心底埋下,段安此番带来的密报,不过是压垮一切的最后一根稻草。
闻言,赵煦下首的乔贵妃,难得地勾起了唇角。
她看不清陈忠的脸,这厮脸还贴着脚下金砖。可她清楚,这对她来说,是多年的心愿。
接下来,便要议定储位,挑选皇子承继大统了吧。
挑好这个孩子,不只她如今的贵妃之位稳如泰山,往后的尊荣,更是不可估量。
想到这,她岂止是人前忍不住笑意,便是做梦,都要到笑醒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