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日,胡文彬画押的消息送到京城时已是黄昏。
李维祯拆开了一封厚重的密信。信中既有胡文彬完整的口供抄录,也有谢瑾琮亲手梳理的河间全案,条理清楚,件件分明。
他看完通篇的内容后,往后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连日紧绷的心神终于放松下来。
李夫人端着热茶走进来,见他神色舒缓,不由得笑着开口:“怎么,是瑾琮那边有消息了?”
李维祯点了点头:“定了。胡文彬已经招供,崔景安这回彻底栽了。”
李夫人眼睛一亮:“那孩子当真办成了?”
“办成了。”李维祯脸上难得浮起笑意,“他这一趟把河间翻了个底朝天。”
李夫人接过那封信,虽看不大懂那些案牍文字,却也知道分量不轻。她在看的时候还问了一句:“那沈家的丫头呢?信里可提了?”
李维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道:“你真是惦记着她。”
“怎能不惦记?”李夫人真切道,“一个姑娘家远赴河间,先是遇到了瘟疫,然后又遇上动乱,还被人给劫走过……快说说瑾琮的信上是怎么写的?”
李维祯翻到了相应的部分,指给她看:“喏,沈氏元曦于慈济寺设棚施粥,亲尝汤药,收容病患,活人无算。其仆赵氏,为救患者染疫而亡,忠义可嘉……”
李夫人的眼底泛起了湿意,轻声感慨道:“我早知道那孩子是个好的,当初在春宴上我就已经看出来了……一块胡饼就可以联想到北地的百姓,那是有心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随即叮嘱道:“你给瑾琮回信的时候也替我捎上一句话,就说……叫他好好照顾那个丫头,不要让她再出什么事了!”
李维祯似笑非笑道:“你怎么对人家那么上心?”
李夫人白了他一眼,直接道:“我是看上那丫头了!怎么着?如果你有心的话,瑾琮回来后找个由头让他们多见面才好!”
李维祯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就不要瞎操心了,瑾琮的事情让他自己拿主意。”
李夫人正要再劝,却见李维祯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神色也变得沉重起来。她马上收了话头,小声问道:“怎么了?”
李维祯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拿起了那封密信,目光停留在最后几行字上,这是谢瑾琮写的回京部署。
“这孩子把事情办得太好了……”他放下信,喃喃道,“好到招人忌惮。”
李夫人听得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维祯解释道:“你想一想……他这次扳倒的都是谁?周显宗和崔景安都是陈瞻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把陈瞻在外的势力连根拔了大半,最后还要带着满身功绩回到京城,陈瞻又怎么会甘心呢?”
听到这里的时候,李夫人面色微变。
“陈瞻不过二十八就身居次辅,首辅之位本来就是他的囊中之物。”李维祯继续分析,“但是陛下偏偏在这个时候放权,委瑾琮钦差、予他全权查案。如此大胆的信任,朝堂上谁看不明白?”
李夫人沉默片刻,试探道:“陛下是想用瑾琮来制衡陈次辅的势力?”
“正是。”李维祯点头,“朝堂上的博弈从来都是一盛一衰。陈瞻尾大不掉,陛下一定要培养新的势力来牵制他。瑾琮年轻有为,又屡立实绩,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看着李夫人,神色凝重:“但也正因为如此,陈瞻绝对不会让他安安稳稳地回到京城。”
李夫人大惊失色:“你是说……路上会出事?”
李维祯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铺开素纸提笔蘸墨,在上面写下了一句话:
“归途务必谨慎,人证物证分路而行。”
写完后他传来了心腹,郑重叮嘱道:“八百里加急,一定要亲自送到谢大人手中,不得经他人之手。”
手下人领命,匆匆退离了书房。
屋内一时无声,李夫人的眉宇间满是忧色,久久不语。
李维祯看她忧心的模样,宽慰道:“放宽心吧……瑾琮心思缜密,他自然会有应对之法。”
李夫人点了点头,只心底的不安越发浓重。
——
暮色落尽,夜色铺满了听雪轩。
烛火摇曳,光影温软。柳凝霜端坐在镜前缓缓梳理着自己垂落的青丝,神态安然。
就在刚刚,系统传来了一个绝密的情报,足以让陈瞻对她刮目相看。
【系统提示:发现重要剧情节点——谢瑾琮河间案将结,回京后拟升任佥都御史。】
【相关情报:户部尚书翁锡爵请辞,户部侍郎之位空缺。皇帝私下里询问李维祯,谢瑾琮是否有能力接任。】
【分析:皇帝对谢瑾琮的看重远超预期,或有意将其培养成为制约陈瞻的人选。】
柳凝霜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望着镜中自己的模样,眸光一闪。
户部侍郎,正三品重职。
谢瑾琮现在只是一名从五品御史,越级连升四级于规制而言绝无可能。帝王向来审慎,绝对不会如此贸然提拔。
但是陛下既然主动发问了,这就说明这位年轻的御史已经被帝王列入重点栽培的名单上了。
佥都御史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升迁。等他站稳了脚跟历练数载,日后扶摇直上,前途根本无人能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