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凝霜不敢再深想下去。

但是她清楚，这条连朝堂重臣都无从知晓的秘讯……陈瞻一定会想知道。

她起身换下了居家的衣衫，着一身素雅素衣，戴上了帷帽后悄无声息地出了侯府的后门。

澄心堂后院，同样灯火通明。

文澜正在伏案核对账册，耳畔忽传几声叩门声。抬头看是深夜到访的柳凝霜，眼中浮出几分诧异。

“柳姑娘？这么晚了……”

柳凝霜摘下了帷帽，神色淡然：“文先生，我有要紧事找陈大人。”

文澜见状也不多追问，即刻起身引路，带她步入了内院书房。

书房里，陈瞻正独坐案前处理事务，看见柳凝霜的身影时眉眼一动，转瞬又恢复如常。

“柳姑娘深夜登门，所为何事？”

柳凝霜行了一礼，没有像以前那样拐弯抹角。

“大人，我得到了一个消息。谢御史此番回京，擢升佥都御史已是定局。但是陛下还问过李尚书，说户部侍郎的位置……谢御史是否合适。”

陈瞻闻言目光微凝，柳凝霜继续说道：“陛下虽未曾明言心意，但此举已然摆明了他的态度。谢御史是他有意培植的新锐，将来一定会得到重用……”

书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良久，陈瞻抬眸看向她，语气中带着几分审慎：“你的这个消息从何而来？”

柳凝霜坦然迎着他的目光：“凝霜自有渠道。大人相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只是觉得大人应该知道……”

陈瞻默然不语。

柳凝霜静待片刻，见他并无言语，便敛衽行礼道：“消息既然已经带到，大人若无吩咐，凝霜先行告退。”

“等等。”陈瞻叫住了她。

柳凝霜停下了脚步，回身看来。

他静静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子，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你的这个消息……很有用。”

柳凝霜垂眸一笑，姿态恭谨有度：“能够为大人分忧，是凝霜的福分。”

陈瞻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柳凝霜重新戴好帷帽，转身退出书房，步履轻盈，转瞬便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书房之内，只剩陈瞻独坐案前，久久未动。

此前他还收到了河间的密报，心情本就郁结。

周显宗毙命，刘裕、王狗子、吴友德、胡文彬全都招供，就连崔景安也俯首认罪。

短短两个月，二十岁的谢瑾琮将他安插在地方的一众心腹连根拔尽、清扫一空。

一介弱冠新人，风头之盛，前所未有。

此番归京，佥都御史已是囊中之物，稍加时日必定再登高阶。

帝王刻意放权、破格信任，意图借新锐势力牵制自己，这份用心他看得清楚。

可他绝不可能任由谢瑾琮一路坦途。

近日朝堂风声暗涌，户部尚书翁锡爵以年老为由请辞，虽未获陛下恩准，只令居家休养，但谁都清楚户部尚书的位子已然悬空在即。

按历来规矩，尚书若是离任，户部左侍郎最有机会递补上位。可若是左侍郎真的升了尚书，户部侍郎的位置便会多出一个空缺。

户部掌天下钱粮，权柄仅次于吏部，是朝堂人人觊觎的肥缺。

他原本笃定，这个位置迟早要落入自己派系手中，可柳凝霜带来的消息彻底打破了他的预判。

念及此处，陈瞻眼底寒意渐浓，开口吩咐道：“让影阁的人做好准备，不要让谢瑾琮回来得太过顺遂。”

文澜心中一惊，连忙低声劝阻：“大人，杀钦差……这罪名太大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他了？”

陈瞻的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语调淡漠阴鸷。

“让他挂点彩就行，证据嘛……能毁多少毁多少。让他带着一身伤和残缺的证据回京，我看他还拿什么升官。”

“可那些证据……他也未必都带在身上。”

“那就紧盯到底。”陈瞻语气笃定，“彻查他所有的分路安排，甭管他明路暗路……千算万算必有疏漏。”

文澜躬身应道：“属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