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央醒时，眼中一片昏暗，没有光线的房间冷冷清清。

她平静地躺在床上，丹药的苦味从舌根发涩。蜷缩了下手指，不久前的疼痛已完全消失，她的伤全都被治好了。

“红妆。”

冷不丁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她起身的动作，一道符凌空而立，四周哗啦啦亮起灯火。

屋内蓦地亮如白昼，池桥玉的脸在灯下映出荧荧光色，细密的绒毛排队站立，随她说话一抖一抖的：“进了绝涯海的魔，也能活下来吗？”

郁央置若罔闻，余光扫过完好如初的手背，掀起被子准备下床。

池桥玉翕动鼻翼，快步过来按住她的手。俯身呼吸相融，头发散下一缕搭上郁央的胳膊。

郁央才发现自己换了衣服。

她抬头，两人视线交错。郁央眼里融着一贯的冷静与淡漠，仿若面前是陌生人。

池桥玉最恨她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话在嘴里过了一圈，用了一种极为得意的口吻说出来：“我换的。”

郁央垂眸，使力拨开了池桥玉的手。池桥玉紧紧抓住她，凉声问：“去哪儿？”

顿了顿，郁央漫不经心道：“找燕眉许吃饭。”

池桥玉被这句话气昏头了，一时没反应过来郁央在耍她。其实就算是耍她，她也早分不清郁央嘴里的真与假。

池桥玉瞪着眼睛，恶狠狠盯着她：“你今晚只能跟我吃。”

郁央扬眉：“池大小姐果真名不虚传。”

满是威胁意味的声音却留下未名的安心，郁央血液里都散着窃窃的欢愉。她第一次意识到，菩提珠为她重塑这副身体，真的会将她完全变成人。

拥有人的情感，体会人的喜怒哀乐，这对她是种挑战。因为她厌恶人族，天生的魔族都是没有感情的，是只懂趋利避害的杀人利器。

拥有了人的感情，她会变得脆弱，而恒久的强大才是她一生所求。

郁央烦躁地蹙起眉头，她一把推开池桥玉，想变回从前的自己，却猛地意识到，这种不耐烦也是她作为人的体现。

池桥玉眼睁睁看着郁央沉默地走到桌子前，夹起菜开始一口一口麻木地吃饭。

娇蛮的池大小姐哪受过这种气，偏偏在这个人这里，她一错再错，一退再退。

她也走过去，坐在郁央身边。

十年后，萍水相逢的两人吃上了第一顿有桌子的饭。

无端的沉寂搅乱池桥玉的心，她总想说点什么，思来想去，挑了个听上去不那么刻薄的问题：“我现在变成跟你一样持强凌弱的人了，你高兴吗？”

郁央低着头扒了两口饭：“如果凌的不是我，我会更高兴。”

池桥玉嘴角扯起弧度，她觉得两人之间距离近了些，于是重提旧问：“绝涯海内你的魔身灰飞烟灭，痛不痛？”

郁央皮笑肉不笑：“你也可以去试试。”

池桥玉一噎，真想拍死她，但想想她现在的实力还真有可能拍死她，就放弃了。

还是把人放眼皮底下最安心，她提议：“反正你全灵根，不如来我们西青之境，我让师父收了你，不比你们那个啥都没有的露华峰好啊？”

“我亲自教你，保证你走哪别人都闻风丧胆。”

郁央终于给了点反应，却不是那么合宜。她冷笑：“我以前确实让人闻风丧胆。”

“你这么包庇我，对得起西青之境死去的那些弟子吗？”

郁央说出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挑衅极了。

池桥玉专心吃饭，再没有说一句。

与此同时，长客歇的山亦洲却异常暴躁，路凌问他怎么了，他一言不发，叫他去吃饭，他也不去，一个人待在房间内。

他下午那会短暂地感知到郁央血液的味道，浓烈的血像醴泉吸引他，他冲出门去，被西青之境的人带得不知何处。而不久后，那股血的味道消失了。

相隔甚远将腥味传给他，说明那血跟他一定有关系。而这么重的味道，说明郁央受伤不轻，可为什么如此重伤一会就痊愈了。

山亦洲努力压制住体内的躁动，他要离郁央近一点，彻底查清这件事。

山亦洲出门时，路凌吹了个口哨：“山师弟来吃饭了？”

他神色比以往更淡，去买了份饭开始坐下吃。

佳肴馆内各宗弟子都在，他一进来就引去了很多人的目光。

燕眉许正好在旁边，常痕尽问：“郁师妹没跟你一起来吃吗？”

她摇摇头：“下午西青之境的人来了一趟，说郁央被池桥玉请走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常痕尽急忙追问：“去多久了？”

山亦洲想到下午的血腥味，不详之感愈重。他猛地站起来，召出青枫。

常痕尽拉住他，面色沉重：“山师弟，怎么了？”

山亦洲内心翻滚，却不能直言，他冷静道：“我去收尸。”

路凌看常痕尽沉下来的脸色，喊了一声：“山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