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前,郁央收到卫霜传信,根据她提供的地点,萋萋顺利将她们带到了卫霜面前。
“大师兄呢?”
卫霜推门,外面站着三人,她目光轻飘飘带过,锁定了郁央,问她。
“我送他回露华峰了。”
“进来吧。”
他们跟着卫霜进去,屋内摆设简单,只有一张床,许照萧躺在上面奄奄一息,正阖目休息。
郁央沉眉走去一番查验,果然比寂清南伤得更重。
卫霜问:
“大师兄身体如何?”
郁央慢慢转身,默了默,低声道:“与二师兄无异。”
萋萋格外兴奋,眼神在卫霜与郁央之间流转,打破僵局,喜道:“还能活几年,这是好事啊!你二位师兄都是勇士,为抵抗魔族做了不小的贡献呢。”
郁央感知到她行为有异,听懂她话里话外的讽刺,手中行云浮现,仰头直指萋萋:“你一个丧家之犬,说话还是注意点。”
“好啊,好啊,”萋萋眸光一闪,也没生气,眉飞色舞,挑开了话题,转到卫霜身上:“这便是你的大师姐?不介绍我吗?”
近日诸事不顺,郁央收了剑,警告道:“想回去当你的鬼王就安分点,我也可以将你送给玉箫,他一定很想见你。”
“够了。”
卫霜打断两人争执,自始至终没看萋萋一眼,她的话对着郁央:“你们准备何时去找玉箫?他今日刚到,听说身体已完全恢复。”
萋萋笑嘻嘻站在郁央旁边,死盯着卫霜:“今日便去吧,我已经等不及了。你也要去吗?大师姐?”
卫霜平静地瞧着郁央,像根本没听见萋萋的话。
郁央推开萋萋:“你先出去看看路线,一个时辰后回来,我们就去一同找玉箫。”
“好呀~”
萋萋眨眼消失了。
山亦洲也识趣地走出门外。
郁央见识过卫霜的手段,在她眼里卫霜无所不能,尤其是在绝境时。露华峰仅有的六名弟子内,两名遭此大难,郁央感到不适应。她问:“大师姐,两位师兄的身体真的没有补救办法吗?”
“除菩提珠外,别无他法。”
卫霜声音冷淡下来,这几日操劳,她眉眼疲惫。许照萧还在床上发出微乎其微的呼吸声,卫霜语重心长:
“事已至此,我已告知师父,等你们从鬼王殿回来我们便一同去见师父。师兄行差踏错,走入迷途,也是天命如此。”
“你不用为此过于担忧挂怀,生与死在修真界都算不上大事,他们种下的因结了恶果而已。”
“我身体衰败,行将就木,以后便由你们撑着露华峰了。”
郁央猛地抬头:“为什么?你的身体……”
她一把抓住卫霜的手,用黄芪之术探查,心下大骇:“师姐,一日不见,发生了什么?”
卫霜竟笑起来:“年幼时我就知道,我此生只有二十年可活。入宗拜师,写书养花,所有想做的事我都做完了,再无遗憾。大限将至,你不必为我伤心。”
“能在离世前见到你,有你这么一个师妹,是我最意外的事。”
她的笑容洒脱,显然心胸开阔,也没有放不下的了。
“但是,刚才那女子心机深重,你不要与她过多交流。此行之后,你就离她远一点。”
郁央刚被卫霜将死的消息砸得头晕,顿觉其他都不重要了,便皱眉道:“师姐知道她是谁?”
“鬼王萋萋,幽冥火主。我在她身上闻到了幽冥火的味道,她性格乖张,你心性单纯,不要与她为伍。”
卫霜字字恳切,郁央心中反驳:她不单纯。
可思绪如乱麻,她胸口炙热,喉咙生痛,无法言语。只道:好。
卫霜是她进入苍水宗第一个认识的人,也是她目前作为人的身份里最亲密的人,骤然得知惊天消息,她一时只觉身体钝痛,嘴角发麻,精神紧张而四处发散。
情丝千生万涨,紧紧缠住郁央每一滴血液,她握住卫霜的手收紧,脑中嗡嗡作响。
“别哭,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直到卫霜的手摸上她的脸,为她拭泪,郁央才回过神来,抓住她的手。
师姐的手真热。
郁央身体发烫,声音冰冷:“我哭了吗?”
她的瞳孔印出卫霜温柔点头的神情,惊诧道:“这是什么情绪?我在悲伤吗?”
“大抵是的。”
卫霜没有管郁央神情奇异,小师妹干净的脸染上眼泪倒是她的错。本来已经想好结束一切,眼下她也有些伤怀。
什么天生为魔早被郁央抛到九霄云外,她此刻只想抓着卫霜的手问一句:“你是真的想死吗?”
被这么一问,卫霜也怀疑自己了,她凝神思考,后答:“如果可以,我当然不想死。能长久看着你们成长,陪着师父,那才是最好的事。”
“可我无法抵抗命运洪流,也看不到你名扬天下的时候了,小师妹。花开花落,自有定数,我早就接受了。”
郁央听到了,不想死。
她欣赏每一个渴望活着的人,生命是最珍贵的东西,既然大师姐帮了她许多,那么她也一定要让大师姐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