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头,是路凌。
路凌依旧嘻嘻哈哈,走在山亦洲旁边带路:“这边。”
四下没人,他小声凑过去问:“听说寂清南和许照萧废了,你们在凤城经历了什么?”
山亦洲哼道:“贪得无厌,自食恶果。”
“哇,他俩都这样了你还嘲讽呐!我原以为你去找郁央脾气收敛很多,怎么讲话还是这么难听。”
路凌不以为然:“又没杀人,他俩做什么恶了?施秋素受伤后,奚师兄倒是去看了好几趟。明明从前还冷淡得要命,怎么突然关系亲密了,难道他俩瞒着我做了什么?”
山亦洲脑海划过禅林寺的种种,他与郁央历经生死关系也没好转多少。
他挑眉看路凌:“你的心思全在八卦上?”
路凌一副我懂你的表情,拿出一本书递给他:“我肯定还关心你啊!这是燕师妹写的话本,专门写你和郁师妹的。我看了,写得很缠绵,你要不要看看?”
山亦洲冷着脸接过,随手翻了几页,看了眼结局,不满道:“怎么最后没在一起?”
“嗯……那你有什么想法?你想要一个甜蜜的结局?”
路凌偷偷看他脸色,顺手给燕眉许传了个灵媒:山师弟对结局不满意。
山亦洲思考了一下,咬牙道:“至少应该在一起,不管以什么名义。她写得是爱情,那结局应该是成婚。”
成婚……
路凌将这两个字也传过去,立马抬头装作深思的模样:“话说得没错。但郁师妹那么冷淡,真能与人成婚?”
“不是与人成婚,是与我。”山亦洲又被揭开了痛苦的回忆,郁央对他太残忍了,现在都在躲着他。
他肯定道:“既然是话本,想怎么写都行。”
反正郁央看不见,也不会在乎。作为主人公之一,他满意就好了。
路凌拍手:“还是山师弟看得开。”
那边郁央几人到了屋内,施秋素脸色苍白坐在床上,见她们进屋,立刻过去扑在厉卷兰身上:“师父!”
厉卷兰松开拉着两人的手,半搂着施秋素走到桌前坐下。
卫霜和郁央也坐在两边。
卫霜摸了摸施秋素的脸,关切道:“你说的那个宫殿,是怎么回事?”
郁央抬头,默不作声递给施秋素一杯茶。旁边摆着几盒糕点,她随手拿起一块喂进嘴里,沉默地注视着施秋素。
“我和三师兄去的那个宫殿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不知道是不是魔族所有宫殿都如此。宫殿里没人,我俩一开始怕被发现,躲了很久才慢慢挪出去。”
施秋素想了想,“连镜子都没有,我们出去后,经过的其他宫殿门口都有魔兵把守。说明我们去的宫殿没有主人,三师兄猜测是红妆的宫殿。”
“我俩偷偷绕开了那几个魔魇的宫殿,凭着三师兄的方向感一路往这边来。路上还杀死不少魔兵,对了,我们在一处湖内看见了那个由鬼转魔的阵法。”
“押送过来的鬼全被推进阵法内,过了一会,等出来后就全部变成魔了。时间大概是一刻钟,旁边有昔非守着,没有鬼能逃脱。他们刚死去,没有一点法力。”
卫霜摇头:“宫殿无所谓,红妆已经死去。现在最重要的是不断出来的新魔魇。”
“至于那个阵法,”卫霜眼睛眯起来,“我找时间过去看看。”
“不行。”
厉卷兰否决了:“这些事情我们长老和宗主会议论的,你们只需要听我们的话就行。不要私自行动,不要暗中冒险。”
“霜儿,你是露华峰的顶梁柱,万万不可做没有把握的事。”
失去两个徒弟对厉卷兰打击太大了,她一时还无法走出痛苦的深渊。现在要将所有弟子放在安全的地方,放在她眼皮底下,她才能稍稍放心一点。
郁央摩挲着茶杯,眼睛盯着面前杯中的茶叶。她低声道:“这算不算徇私?”
厉卷兰皱眉:“什么徇私?”
郁央眉眼低垂,杯中水尚温,她抬头,面无表情道:“魔族大军在前,总有人要抵抗,要死亡。倘若每个人都与师父想的一样,不让亲近之人靠近危险之地、危险之人,那么,谁能站出来呢?”
她牵动嘴角,脸色僵硬得像一樽木偶:“无父无母无亲无友的人吗?难道不该让厉害的有能力的人在前,去保护那些弱者吗?”
厉卷兰被问得哑口无言,反倒是卫霜有些惊喜:“小师妹说得很对,看来此次下山,小师妹学会了很多。你说的话,句句透着悲悯与道义。”
悲悯吗?
菩提住日日拉扯她的情绪,要她为每一个身边的人触动。她一开始想反抗菩提对她的影响,可她既用了菩提灵力,这种影响便根深蒂固,渗入心扉。
既然如此,她就当作自己是个人,彻底与魔切割。她一直不肯接受自己被感化,因为她要报仇,这个仇是身为魔族时惹下的,而她今天有了新的想法。
约瞑说,我不是我,不必存活。
她既是她,也不是她。保留了魔族的记忆,又注入人族的感情,她是新的她。她的时间还多,报仇后还能做许多事,没必要太抗拒菩提珠的影响。
菩提珠要她悲悯,她便悲悯,无论任何改变,她都坦然接受,改变的每一部分,都属于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