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水一般无色无味，入喉却是猛烈的灼烧感与苦楚一齐涌上心头。她攥紧了拳头，生生受下一梦水的侵蚀，直到那痛感过去，她已经疼晕了。

郁央牙齿绷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倒在桌前，意识渐渐散去，她慢慢地不再疼痛了，而后，再睁眼，便是一条鱼在水里跳来跳去。

好熟悉。

她撑着手肘，缓缓起身，看清溪水和眼前人时，熟悉的画面闪回脑海。

青翠紫竹、梦里的水草，还有那个看不清的白衣人。

“缘来缘去自有定数，你怎么知道，你给的是她想要的呢？”

锦袍少年的脸在此刻逐渐清晰可见，平凡的脸面喜怒不惊，仿若天神。

“不想要？我分明看见师姐眼里还有不舍，她放不下我们。你又凭什么妄加揣测我们的感情？”

郁央不屑道。

生者与死魂，无论哪一道，无不想活着，怎么会有不想活着的人呢？她这么多年的挣扎与痛苦都是为了活，所以以己度人，卫霜也肯定不想死。况且听她说话，话里话外都是所谓天命，并非自愿赴死。

少年笑道：“因果相报的轮回，早就开始了，你不过身在其中，不知其味。你救与不救，都在轮回里，一直想要反抗天命，却逃不开天命给的缘法，是不是很绝望？”

“一梦生的人就你一个？倒是很喜欢装神弄鬼，如此信奉天命那一套，这就是你眼睁睁看着魔族入侵人族的原因吗？”

郁央嘲讽：“让人作呕的理由，看上去你并不是什么拯救世人的大英雄，而是只求自保的胆小鬼。”

少年笑着摇头：“有两个，另一个，还没来到这里。”

“那另一个才是救世主咯，而你这个自视清醒的胆小鬼并不是真正的属于一梦生，对吗？”

“是啊，另一个才是救世主。”少年始终不生恼意，笑意盈盈：“想要得到什么，必须付出代价，你确定要救你师姐吗？”

“对。任何代价，都不如我师姐重要。”

少年意味深长道：“自你出生，似乎还没有过感情如此充沛的时候吧？”

郁央静默了一瞬，又很快开口：“是菩提珠，让我拥有了人的感情。”她盯着少年，继续说：“你想说的，是这个吧？我虽一直想摆脱天命，却还是困于此。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不绝望。”

“过去我看不起一切弱小的人族，我瞧不上他们的那套规则，现在依旧如此。即使是菩提珠，也只能改变我微毫。不就是对一个人产生感情吗？我对师姐有感情，也不影响我漠视其他人。”

“你所谓的天命，也不过如此。”

“即使是救师姐，也并非菩提珠给我的指引，是我自己要做的。”

少年点头：“我只能告诉你救卫霜的方法，却不会告诉你这么做的原因。”

“我不在乎原因。”

“好。”少年笑意越发深邃，轻声道：“只有一个方法，能让卫霜这副身体活下去。”

“是什么？高阶丹药？救生符？”

“当着卫霜的面杀死萋萋。”

郁央皱眉：“师姐和萋萋，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不是不在乎原因？”

“……”

“……是，我不在乎原因。既然如此，我会照做的。”

郁央不再问什么，是什么关系，可以等师姐活了再问。只是萋萋实力不俗，又身负轮回之线，就算是她，也需得一件得力的武器。

少年又适时补充道：“你的弓与箭，可以杀死她。”

“可以很轻松的杀死她。”

郁央脑子里生出了一种诡异的想法：“难道来到这里的每个人你都如此倾囊相授吗？”

少年笑道：“是啊，毕竟来这里不容易。”

来到这里的每个人，他都会告诉他们所求。但目前为止，只有郁央来了。要付出的代价太高，不是所有人都信念坚定。即使有一梦水，他们也会死在一梦水的考验上。

“你告诉了我方法，需要我回报什么？”

郁央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不求回报的人。

可眼前的少年只是轻轻一笑：“我想要的东西，就在刚才你已经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