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从前别人对你畏惧万分,如今又多了厌恶,想必你很得意吧?你机关算尽的每一步都得偿所愿了。”
吵着吵着荷华肚子叫出声,她反倒很骄傲地凑起肚子:“你听,它也在控诉你的冷血无情。不如你现在带我去魔界吃点东西,我还可以拜你为尊。”
在饿死的现实面前,妖族可以无下限。
荷华无所谓地摊手:“反正那些修真界的人躲藏之地你是去不了了,那里贴满了你的画像,听说是燕眉许亲自画的,我瞧着也有九分相似。”
“另外的一分池桥玉为你添上了,你看看,你招惹了两个多么熟悉你又渴望你死的人。”
再闻故人,如听前尘。
荷华看她始终不说话,自觉没趣,宣泄也宣泄了,便准备转身离开。如果真惹郁央生气,她现在也是受不住的。
她刚转身,后背被猛地一拍,荷华好几天没吃饭,这毫无准备的一下便径直趴在了地上的草丛里。
她将脸抬起来,扭头狠狠道:“你又想干什么?”
“跟我走。”
荷华正愤恨地盯着郁央的脸,分明看清她的嘴巴没有张开,却听到了她的声音。
“见鬼了?这里有鬼吗?”
存亡的可怕迫使荷华蹿起来,四处查看,没发现人。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郁央死寂的脸,意识到眼前人没有开口:“你变成哑巴了?”
“嗯。”
荷华拧眉:“难道真有天意,给你降下了惩罚吗?这就是你迫害人间的报应?”
荷华一声比一声惊讶,在空荡的林间,这两句质问真有了点神罚的意味。
郁央对其他的都不感兴趣,只道:嘘。
荷华皱紧眉头,听到了一声肚子叫声。
她翻了个白眼,又有些好笑:“看来您还不是那个坏人,怎么混到如此境地?你也几天没吃饭是吧?”
“嗯。”
郁央沉默不语,也不愿意解释,别人能明白她多少就多少,反正她的解释向来也无人当真。
这几天近乎疯狂的自虐和重生,让她毫无解释的欲望。她反复感受生死之间的恐惧与平静,终于成为了一具行尸走肉。
懒得言语,哑了也好。
荷华一把拉过她,才发现浑身轻得可怕,简直是个骷髅架子上套了层皮。
“哼,原来还有比我更惨的,你是被人鬼妖魔同时厌弃了吧?怎么,现在一步也迈不出去了,只能眼巴巴藏在这里?”
发泄完的荷华恢复了一些理智,也没有完全恢复。她还是讨厌郁央,毕竟是郁央放出了那个新的鬼王。
“我还以为你跟新鬼王关系多好呢,她才愿意为你斩草除根。原来她只是杀那些人,为你拉仇恨啊。”
“什么?”
荷华看她还不明白,一时了然她这几天真是不谙世事,便幸灾乐祸道:“你早早逃离,自然无知无觉。你那天杀了不少门内弟子,你走后,其他弟子义愤填膺,想讨要说法,苍水宗弟子无处可逃。只有卫霜,带领鬼界的人血洗翠澜城,死伤无数。”
“后来她便率众离开,剩你师傅一人收拾残局。面对这般惨状,你师父一把年纪,怎么受得了啊。她一路顺风顺水,唯独这次栽在你俩身上,再也起不来了。”
“当天哀嚎遍野,恸哭无数。你师父含恨自尽,以死谢罪了。”
她掐着郁央的手腕,明显感觉到郁央胳膊的颤抖。那惨状自己虽未亲眼所见,讲出来也十分哀痛。
她不比郁央,到底存了几分良知。荷华便转移了话题:“既然你和我一样凄惨,都无家可归,就跟我一起走吧。他们大军去了西青之境那边,我们便往凤城去。”
有时候不说话也好,避免一时情急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郁央任由荷华拉着,两个人一步步远离绝涯海,朝凤城而去。
至于这里留下的生机与死亡,全都随海风而逝。吹回海里的无踪无际,吹回岸上的散落杂草,再也找不到了。
海与森林包容一切,任何念想与希望,都在沧海桑田变换间泯灭而终,改了面目。
黑夜苍苍,许照萧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