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站着一个人，灯光找到了他，精准地打在他的身上。一直存在于黑暗之中的眼睛没有办法立即适应这束光亮，只能让他微微地眯起了眼睛，却依旧没办法看清洞穴口人的面容。

还好，他的耳朵尚且能听清，便听见了其他纷乱的脚步声。于是那洞穴门口，也站着其他的人，不止一个人，是两个、三个。

苏清瓷彻底茫然，忽然又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洞穴口传递过来，那声音带着极致的激动与欣喜，还伴随着深深的担忧和恐惧，那人喊了一声：“灿灿啊。”

苏清瓷还没有来得及看清那人的瞬间，一个人猛地冲了过来，将他紧紧地抱在怀中。

苏清瓷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嗅闻着鼻尖熟悉的气息，他才缓慢地喊了一声：“季埕？”

抱着苏清瓷的这个人，声音含糊而又急切地回应了一声：“是，是，是我。灿灿，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知道我这段时间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他说着这话，双手捧起了苏清瓷的脸。

苏清瓷看见季埕这脸，涕泗横流，哭得很是狼狈丑陋，但是他实在是无法在这时对他说一句，你哭得很丑。

只感受到对方那温热的指腹，轻柔地摩挲他的脸颊，也听见了他那声音说道：“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你不让我找你，我就不来找了，但是你好歹也给我发条消息，给我点信息啊，你全给我拉黑了。直到前两天我才知道你出了事，急匆匆的赶过来，还好，我看看。”

说着又上上下下抚摸了一下苏清瓷的手臂，细细打量了他一番。

发现他除了似乎皮肤有些冷之外，身上有一些污渍，就没有什么大碍，便松了口气说道：“还好，你没什么大事，要不然我几条命都不够赔你。”

苏清瓷被他一来就用了这铺天盖地的话语，砸了一脸懵，更是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为什么季埕会突然找了过来，就呆呆地睁着眼睛看着他。

季埕又说了一大堆，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说了这会儿话，确认苏清瓷确实安然无恙，季埕便带着苏清瓷走出洞穴。

苏清瓷这时候才发现，刚才出现在洞穴口的那几个人是警察。

还有一张熟悉的脸，在这群人当中，这是一段时间没见过的林仕则，他那一张温和、饱含担忧的眼睛，也在人群中静静地看着他。

苏清瓷安静地抱着怀中的猫，身上披着季埕的外套，脚上暂时穿上了不太合尺寸的鞋子，跟随着警察和季埕、林仕则一起下了山。

在这过程中，他有无数的疑问想说，但是他知道这时候不该说出口。

他也总是情不自禁地转头看向那木屋所在的位置，原先他还能看见那木屋的檐角，却渐渐地，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一切隐匿在深山雾霭中，再也不清晰，也寻觅不到半点踪迹。

不知是不是幸运，他在那山林里躲藏了一夜，都没有下雨。

然而他刚从那洞穴里被他们带领出来，坐上这警车之后，就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天边黑成一片，厚厚的阴云压抑在天穹之上，仿佛不久之后将会降下一场倾盆大雨。

从窗户外吹进来的风，都带着极致的寒凉冰冷之意，将苏清瓷那本就白皙单薄的肌肤吹得微微泛红。

季埕注意到了这点小事，便转头说了一句：“麻烦把那边的窗户关一下。”

坐在另外一侧的警察答应了一声，把窗户关上。

季埕的目光继续落在苏清瓷的脸上，从被他带下来，坐在这警车上之后，他的姿势、神态没有任何的变动，只是双手依旧紧紧地抱着那只小黑猫，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丧失了灵魂的玩偶，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不禁让季埕很是担心。

他轻声喊了一声：“灿灿。”

他原本以为苏清瓷依旧不会搭理他，然而这时，苏清瓷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缓缓地抬起眼看着他，浅色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季埕看着他，突然一下忍不住哽咽，差点又要哭出来。

旁边的那位警察眼见他这样，熟练地掏出一张纸巾。

季埕把纸拿过来之后，说了一声：“谢谢。”擦了擦还没来得及落下来的眼泪。

季埕一边擦一边说：“灿灿，我以为你完全不会回应我了，你变得好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灵魂，我真的吓死了，还以为你一句话都听不见了。肯定是那个可怕的连环杀人犯对你做了什么？等把他抓到，一定要狠狠地惩罚他，他叫什么来着？叫什么温叙？”

他说着这话，带着有些疑惑的目光看向那边的警察。

那警察还没来得及说话，苏清瓷突然开口说话了，他说：“不。”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干涩，却还能够隐约听见从前的柔亮。

季埕的目光重新转移到苏清瓷的脸上，他的脸色忽然绷得紧紧的，神情也是那般的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