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过腊月的坎,眼见就到了年关。
方初见书房所在的院子栽了松树,墨绿的枝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霜,被阳光晒得透亮。
虽说天气是一日日冷了下去,可这府里却不显寒凉。
一来,方初见出手阔绰,凡是有人呆的地方,一律都将火烧得旺旺的。
二来,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遣人送了信,说是要趁着江南布商赴京的机会,来与她小聚。
小丫头将这封信送进来时,方初见正披着薄外衣对账本,香茗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研墨。
“她要来了?!”
方初见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三次,才猛的站起身,在地上来回踱步。
原本香茗正在悄悄打盹,被这一连串的动作吓地回过神来。她揉了揉眼睛,有些惊诧地问:“谁要来?”
“家在南边的那个姑娘。”方初见用力摇着她的肩膀:“我肯定和你说过她。”
香茗本来就不清醒,被她这么一摇更是迷糊。她嘟囔道:“你又上哪儿认识了南方姑娘?咱不是一直呆在北方吗?”
方初见被这话一噎,而后提醒道:“你还记得当年的南湖诗楼吗?”
香茗一拍脑门想起来了这位“惊世骇俗”的姑娘,惊呼:“哎呀,是她啊!”
方初见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点头认同道:“正是她!”
那南湖诗楼每月选出一个题,文人墨客依题写诗。
待到月底,老板娘便会选出她认为写的最好的一篇,雇人用金粉写在乌木上,装裱挂在那二十米高的墙壁上,供来往的客人欣赏。
被选中的人则可以免费到南湖诗楼吃一整年的饭。
这位老板娘在出阁前是江南有名的才女,她才情如同柔柔的风,吹遍了整个南国。
许多文人都曾听过她的名头,所以对她办的这个活动分外捧场。
时至今日,南湖诗楼的名头依旧很响。
这位才女与她现在的夫君幼时相识,双方父母早早定下了婚约。
好在两人志趣相投,因而没有十分抵触父母的安排。
在他们成婚前,才女提出一个要求:她要开酒楼宴请全天下的有才之人。
于是,南湖诗楼就诞生了。
至于她为什么想开这家诗楼?
——当然是为了方初见。
更准确点说,是为了雪无相。
南海诗楼建成的第一年只选了唯一一个诗题,那就是雪无相。
只要在诗楼里写了有关雪无相的内容,或诗或词,或好或坏,老板娘统统都给了丰厚赏钱。
白花花的银子不要钱似的扔下去,无数文人不吝笔墨地写上来,没几个月雪无相就出了大名。
尽管很多人都没法确定这位侠客是否真实存在于世。
但对于少年英雄的谈论却绵延数年都没有任何衰退迹象。
香茗用手肘轻轻戳了方初见的腰一下,语气里满是八卦意味地问询:“话说,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难不成她心悦你?”
方初见像赶苍蝇似的将人赶远了些,义正言辞地说:“开什么玩笑?虽说我是救过她,可她早已知道我是女子。”
“而且啊,她现在的夫君待她很好,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很恩爱哦。”
香茗没皮没脸地又凑近了些,低声问:“那她为何这般?”
这时,另一道声音也插了进来,带着三分的笑意,问:“对啊,她这是为何?”
方初见听到这声音,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来者何人。
她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想:这个傅临夜,最近怎么老往我这里跑?
尤其每次傅临夜过来都要精心打扮一番,搞得她和昏君一样。
若是让旁人瞧见,指不定会怎么想呢。
傅临夜走到了她的旁边,假装自己才刚开始听屋里人的谈话:“你们在聊什么呢?”
香茗深知自己对付不了这家伙,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准备躲出去,将方初见一个人留在那里收拾烂摊子。
她将手里的墨锭交到了傅临夜手中,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方初见看着她逃跑的背影,咬咬牙,对傅临夜摆出一个十成十的笑脸。
傅临夜得了“传承”,更加心安理得地坐了下来,颇有主人姿态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方初见随口回答了这人刚刚的问题:“没什么事儿,就是有个朋友要来京城找我玩。”
她让守在门外暖廊的小丫头去厨房取些点心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