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陆昶思来想去还是把昨晚带回的一系列作案工具全都丢到附近林子里刨个坑烧了。
翻窗回到客栈,他正撞上满脸支离破碎的郑则。
郑师兄带了壶酒,活像林黛玉来了,心事重重斟满两个酒杯。
“师弟,坐。”他摆出促膝长谈的架势。
根据陆昶的经验,别人要谈心准没好事,不是破财就是伤感情。
“咋啦?师兄。”
“昨晚的事你有什么看法?”郑则含糊说道,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显然醒来之后他很不好受。
没说具体的事好啊,陆昶松口气,对赵郑恋情本能不愿再提,逃避般装傻充愣只当郑大少爷是做贼心虚来做心理辅导。
“这事啊。”他严肃示意郑则凑近些,附到他耳边说,“别人不问你不说,别人一问你惊讶。”
他坐直,绘声绘色表演起来,一挠头一瞪眼,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啊?有这回事?我怎么不知道,天呐,太可恶了,青天大老爷啊,怎么能挖别人的坟,啧啧啧。”
郑则:“……”
他有些难堪,“我说的不是这事儿?就我家长辈和那赵万里的……关系,师弟你怎么看?”
陆昶又不是元芳,还能怎么看。
“人都死了好几十年了,怎么看重要吗?”陆昶反问,“再说了,他俩全都被家里门派英年早逝了,两口子隐姓埋名缩山沟沟里头过日子又没碍着我的事,愿意干嘛就干嘛呗。”
“可,毕竟是两个男人,纸包不住火,若是被他人知晓,郑家百年清誉岂不是成了笑话,日后要被戳脊梁骨……”
“停。”陆昶听不下去了,打断道,“这事好好瞒了五十多年连个屁都没透出去,现在添了咱们四个人知道,你觉得谁嘴不够严?”
“脊梁骨长你自己身上,别人没这么闲吧天天啥事不干光盯着你家这点儿破事蛐蛐……而且有清誉也不能复活,孔子他老人家名声多好还不是死了,对吧,那何必老在乎别人怎么想,自己舒坦就得了呗。你看看汉朝那些皇帝一抓一大把的龙阳之癖,有人闲着没事骂他们?”
郑则无言以对。
“看开点儿,赵前辈又没讨你当媳妇儿。”严肃过后,陆昶说句逗乐的话,碰碰酒杯自己喝得津津有味。
郑则一激灵,“我有婚约在身,婚姻大事岂可儿戏。”
“你看你看,大哥,你第一反应甚至不是你不喜欢男的。”陆昶啧啧摇头,“这不接受程度还是挺高的。”
“少胡言乱语。”郑则皱眉,“这话让你听你乐意?”
陆昶嘿嘿笑,笑出一种老农民般的朴实憨厚,“不乐意,我……心里有人了,这样不好,对我们四个都不好。”
“呵,你就编吧。”郑则不相信有喜欢的人了会不在乎断子绝孙的诅咒,不光不在乎还大老远跑来挖人家的坟,“总之,切记保密。”
陆昶应下,又给自己倒满酒,吹吹浮沫,“取书之事结了,师兄有什么打算吗?去兖州还是回扬州?”
郑则心里早有盘算。
他们昨晚干的本就不算缜密,今早又听周九说那庙里的野修平白得了银子,他担心那些人处于种种考量会开棺查看。届时,秘闻怕会瞒不住。
他说,“我想在这里多待些时日。”
陆昶沉吟片刻,大概想通郑则的顾虑,“确实得有人盯着看,用不好让两位前辈再受打扰,但有人看着也治标不治本。”
“这点我也想到了。”郑则愁眉不展,“依愚兄之见,应当迁坟。”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解决办法,陆昶起初得知书籍下落还真想过借迁坟取书。
可迁坟总要有个由头,少林和荥阳郑氏得有一方认下坟里的人。
作为曾经的得道高僧,赵万里干的事过于荒唐,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少林都万万不可能容下他。
如果郑承先是个女生,郑氏可能还好商量些,可郑承先偏偏是个男人,写得明明白白死于风寒的探花郎,他这里也把路堵死了。
“如果他们有孩子还好说点儿,少林那边胡诌句什么,迁坟轻而易举。”陆昶意有所指。
“两个男人怎么生孩子?”憋了半天说出个什么东西,郑则险些给他一个大白眼。
陆昶摊手,“别人又不知道。”
“那也不能胡说啊,从哪里给他们找个孩子……”郑则意识到只有儿孙才能迁坟,后脊背一阵发凉,“……儿子来啊,百姓肯定知道他们没孩子,不成不成。”
“舅舅家过继来的也一样。”陆昶完全不听,跳过个人意愿开始思考可行性,“郑前辈就算蒙面示人怎么也得露个眉毛眼睛吧,他是你亲叔祖父哎,你俩长得应该挺像的吧。”
的确被说过眉眼与家里的一位探花郎长辈很像,郑则扪心自问不可能撇下长辈坟冢在此受威胁,最后挣扎道,“凭什么是舅舅家,明明是大伯的,万一……万一是我叔祖父讨了那假和尚当老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