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没有可能。”陆昶说,“虽然他们自己对外示人的定位挺清晰的,但也有可能是夫妻间的乐趣哈。”
他喝口酒垫肚子,满不在乎,“哎呀,重点是糊弄过去附近乡亲们把棺材挪走,随便扯个谎能圆上就行了。你准备迁到哪里去?”
“成成成。”舅舅家过继的孩子郑则凝重道:“我家祖坟。”
“?”陆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郑少爷原来是嘴硬心软傲娇挂的,刚才还戳脊梁骨这就要把人实质上认回去了,“祖坟能随便塞棺材,你家家主同意了没?”
“先斩后奏,我父亲会同意的。”说完,郑则不怎么笃定的点点头,“没事,下任家主是我,早晚会挪进去的。”
行吧,赵万里估计也想不到活着没讨到的名分被后辈硬塞到脑袋顶上了。
……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迟则生变,定好大致计划后,陆昶塞了几口饭单枪匹马赶回了少林,连口水都没喝就和普宁简单说了遍他和郑则要迁坟的想法。
普宁眼皮不掀,从容解开层层嵌套的机关盒,看着盒中久久无言。
“大师,事到如今,坟墓留在落霞镇是个隐患,有一就有二,日后肯定还会有人打扰两位前辈。晚辈知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您不用去也不用说什么,写个模棱两可的小纸条就行,骗人的事我来干。”
“我料到了,郑施主前些日子来了信,信中说了不少当年的旧事。”普宁目光沉沉,整个人都透着行将就木的腐朽气,“落叶归根,天理纲常所在。既然两位小友有心了那就迁吧,郑施主不会主动提这件事,可也不会制止。”
陆昶心放下一半,“郑施主是哪一位?”
“郑启明,如今荥阳郑氏的家主,师母的侄子。”
儿子傲娇爹也是个口嫌体直正,怪不得是一家子。
不过,这帮出家人的包容心真的很强,陆昶被师母这个称呼雷了一下,又装作谦卑,“大师,这书也找来了,是我们自己找还是您帮忙看看?”
说是书,可机关盒里可不仅仅有纸质书籍,陆昶还远远瞟见几卷竹简一样的老古董。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普宁能干出把禁书塞师父棺材里的事,那他大概早就看过这些书了。
用只言片语从这几本年代迥异的书里检索出对应的记载对陆昶等人来说是低效率的重复工作,对普宁却未必。
普宁揶揄一笑,“老衲以为小友近期没有时间。”
“嘿嘿,那劳烦大师了。”甩走任务,陆昶笑容都真挚不少,“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那个西域国家以狼头鹰翼为图腾,可能有刺青的习俗。”
普宁颔首,片刻后抬眼,“老衲有一事不解,小友如今知晓了那郑氏的真实身份,为何还要冒天下之大不韪行迁坟之事?”
陆昶笑不出来了,想了想,“其实我也不知道,有时候做事也不需要理由吧。”
普宁定定直视他,目光好似投过躯壳直达人心,“有理,可你不是。”
要么说人家是大师,看人真特么准。
陆昶一想,杀人犯都能找神父忏悔,他跟普宁聊聊也没什么,互相捏着把柄谁也不可能出去乱嚼舌根,而且他也能有个人说说话,不亏。
“其实,我有一个朋友。”陆昶略带心虚理了理衣袍,“他吧,比较拧巴也比较怂,因为各种他自己的原因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了一位非常好非常优秀也……怎么说呢,也两情相悦的好兄弟,所以,知道了两位前辈的事后我也比较有感触。”
“哦?”普宁笑笑,“施主知道你哪位朋友处于什么原因吗,如果施主有时间讲,老衲倒愿意听一听。”
陆昶不自觉紧绷起背,双手紧握不停抓握又松开。
感情的事说多了矫情,说少了又难捋清,更何况又牵扯到了别人听了也会觉得在说胡话的离奇经历。
陆昶想了又想怎样尽可能避开,最终沉沉说:“我这个朋友,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伤害了那个人,还有很多人,非常严重的伤害了他们……那个人说不在意,可他过不去自己心里这一关。”
陆昶斟酌话语,继续说道,“那个人浑身写满生命力,随便一站都像颗蓬勃生长的白杨,简直太好了。而他是一个极其无趣乏味极其麻木又容易半途而废的人,他喜欢逃避,从来没有因为真正的热爱而长久坚持地干好过任何一件事。”
“未来充满太多不确定了,生老病死还有意外,也许下一秒他就会离开这里,比阴阳两隔生离死别还远。”
“他觉得自己担负不起另一个人的未来,既不确定自己在有限的时间里能不能一心一意的爱着那个人,又没有底气像那个人一样敢热烈。”
陆昶说来说去,也没指望普宁能说出什么。
道理他都懂,懂了知道和能接受是两码事。
就像小时候总被父母寄养在张景和家里或是寄养在教辅机构,陆昶懂父母工作太忙了顾不上,懂要舍小家为大家,也尽可能懂事听话不给别人添麻烦不让父母工作时分心,可再懂事也总免不了觉得自己像是被抛弃了。
以至于后来长大了一些,陆昶有很多想法都埋在心里硬熬,习惯性自己解决问题到连跟父母开口都觉得是负担是麻烦别人,他爸妈却总埋怨孩子跟他们不亲近。
现在倒好,是没给人家添麻烦,耽误人家姻缘了。
他沉默有些久了,普宁只当他把愿意说的话说完了,玄而又玄低声诵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须菩提,何以故?如来说一切诸相,即是非相,又说一切众生,即非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