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弘的穹顶撑起Ivri富丽堂皇的内里,一层的连廊走进去就沸反盈天,灯红酒绿。前台的侍应生面带微笑地给这只小雄虫带上“面具”,只见他纤纤素手不知拿了什么往安淮脸上轻轻一点,水滴徐速扩大成膜,长成了一个水蓝色蝴蝶形状的眼罩,清透自然,只露出安淮的下半张脸,配上安淮清瘦的身形和张扬的金发,有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欲说还休。
这是虫族社交场合里一种常用的面具,单侧成像,安淮可以清楚地看见外面的景象,但是外面的人看不见安淮的眼睛。
至于栗子,也只是被当成了时兴的一种异宠,安分地趴在安淮脑袋上,并没有引起太多关注。
往里走是一个很大的场子,大大小小的擂台呈圆拱形分布,没有规则,但是都众星拱月一样围绕着正中一个巨大的擂台,隔得近的观众拉着擂台的铁丝网疯狂摇晃,隔得远的观众尖叫高呼,声浪汇聚成一个名字。
“恶蛟!恶蛟!恶蛟!”声音越喊越大,越喊越齐,把气氛卷上高潮。
此时安淮已经走到,哦不对,被挤到了靠近中心擂台的位置,虽然之前安淮在外流浪过一段时间,可是面对其他的流浪猫狗或者人类,他向来打不过就跑。
后面长大了也没有多少不长眼的狗和人类会来招惹一只看起来脏不溜秋的大型犬,他本性是一只活泼的狗,但是流浪经历把他的精力都用在找食物上了,所以安淮实际上非常文静不好动,进来就碰到一大堆乱喊乱叫的多动症,安淮是狼狈不堪。
这种台下黑灯瞎火的环境,他的雄虫身份也并未给他带来多少优待,根本没多少人注意到他。
而且一般来说雄虫都会对这种场合避而远之。这群标榜优雅的“绅士”素来不喜血腥的赤身肉搏,就算要看也只会看“凌云破空”这样兼具美感和力量的翅翼决斗。
他抬起头看了看高大的擂台上,一个青筋暴起,肌肉虬结的雌虫大汗淋漓地站在台上,刺眼的灯光照出他背后纹着的一只呲牙咧嘴的万足蛟。
蛟是虫潮里面极难对付的一种巨型异种,万足蛟更是力大无穷,可以切足再生,恢复能力惊人,而这只雌虫的代号就是“恶蛟”。
一个有事要退出的雌虫往外走,正好撞上了要向里面进的安淮,两人体型有点差距,安淮被撞得一个趔趄,雌虫一身夸张的肌肉,不动如山,转过头来正准备开骂,没想到定睛一看是一位阁下,立马收起了嘴里的污言秽语,又一时半会憋不出来什么好屁,支支吾吾了半天。
安淮不明所以,以为是自己撞到了他,说道:“不好意思啊,我第一次来这里不太熟悉。”便准备抽身离开,
雌虫更是满头汗,撞到了雄虫,而且这只雄虫还给自己道歉,简直是不可思议,慌乱之中灵机一动,“阁下第一次来?听说过“恶蛟”没有?喏,正在中心台上比着的那个。”
安淮迈出去的步子收了回来,一路走过来听到不少人念叨这个名字,摇摇头,准备洗耳恭听这位大佬的光辉事迹。
场上“恶蛟”大佬宽阔的脊背把对面的种子选手遮得严严实实,他默默为对方汗颜,想着如果是自己上场可能实力三七分,他三拳,自己头七。
撞到安淮的肌肉猛雌一看这位阁下不仅貌美如花,而且彬彬有礼风度翩翩,更是对自己的话饶有兴致,一下子就信心膨胀,大着舌头嚷嚷:
“恶蛟和我可当了一年战友,他在前三年的虫潮里单枪匹马入蛟巢,仅凭一人就斩杀了数十只八足蛟,其中还有一只王蛟,那群傻蛟群龙无首,最后被我们一锅端了哈哈哈哈哈。”
话语未尽,另一只尖嘴猴腮的雌虫闻着味儿凑过来:“诶,这位阁下看着眼生,第一次来吧?很少有雄虫来这儿啊,阁下真是英勇不凡啊!现在已经开盘了,阁下要不要押点钱,你看看现在这局面,稳赚不赔啊……”
上来推销的这只亚雌打住了话头,留白的部分心照不宣,像是已经知道了谁会赢,安淮看了看旁边放着的赌罐,“恶蛟”的一罐金币多得漫出来,而另一侧刻有“白沙”名字的罐子金币寥寥无几。
栗子懒懒散散地坐起来,扯了扯安淮翘起的一撮呆毛,说道:“‘白沙’就是你要找的那位上将。”
于是安淮犹犹豫豫地往白沙的罐子里投了五个金币。推销的亚雌也识趣地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他是拉生意,也不是送钱。
擂台四方挂着大屏,贴心的向观众展示各个角度的搏击实况,只不过也许是有几个摄像机隔的太远了,两虫的脸都不甚清晰。只能隐约看到“白沙”的身型相比于“恶蛟”并不占优势,他并不属于大块头肌肉的类型,但是既然站在了擂台上,肯定也绝非善类。
“白沙”也赤着上身,肌肉饱满流畅,但是并不夸张,恰到好处的完美。胸膛汗水淋漓,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纵横的疤痕遍布,像是被一道又一道撕开,将身经百战的时光全部化成针线,缝得人尽皆知,透露出一股惊心动魄的凶狠。
安淮瞥了一眼就低下头,紧张兮兮地将栗子从头顶拽下来。
“怎么办啊栗子,他看起来能打十个我,我真的能阻止他做那些事吗?”小狗的脑袋很简单,它原先想着悄悄关注这个特别的雌虫,在他要做危险的事情阻止他就好了,就先狗狗祟祟过来瞄一眼估算一下实力差距。
然后安淮突然发现自己还有一个特长就是打鼓。
打退堂鼓。
栗子瞧了一眼他那怂样,慢悠悠地说:“心理咨询是另外的价钱。”
安淮“…………”
“他到底为什么那么恨我们?”安淮仅有的脑容量并不支持他做这么复杂的思考。
在他仅有的狗生和虫生经历中,世界都是美好的。
就算是最苦的流浪的日子,每当被好心人喂了好吃的东西,天气晴朗的时候晒着阳光在草坪上打滚,他都觉得活着真好。
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主动走向死亡,甚至还要拉着别人同归于尽。
安淮觉得这位上将就好像一个毛线团,尽管它用爪子和嘴一起又挠又啃,也还是不能顺利解开。
“要不我们再跟着看看吧,说不定会有答案。”栗子认真地说。
安淮有些忧虑,注意力很不集中,以至于在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身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嘭”一声巨响,安淮抬头惊愕地看到“恶蛟”被一拳掼到台柱上,死鱼似的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大屏随即黑了一瞬,接着响起一阵劲爆的音乐,几行大字闪出屏幕:“第十一轮,白沙胜。”播报音也迅速跟上:“‘白沙’十一胜十一,进入胜者组循环,‘恶蛟’十一负一,再负一次将进入败者组,进入败者组再负两次即淘汰出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