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安淮感觉到池宿白情绪的不对劲了,他小心翼翼地放轻了语气,把之前气呼呼要晾池宿白一顿的誓言抛之脑后:“我可以为你作证,你放心,我会去和他们说清楚的,上擂台是我自愿的,成果也应该由我自己承担。”
“那是最好,谢谢您了,好心的阁下。”池宿白说完重新躺了回去,背对着安淮。
安淮不明所以,以为是池宿白累了,就自觉走开收拾东西去了。
池宿白听到身后捡东西的声音,身体越发僵硬。他才发现虽然自己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但是衣服仍然血迹斑驳,在干净的米白色沙发上晕染出肮脏的血污。
沙发也柔软得过分了。池宿白自己睡的床是有床垫的,但是很薄。听说是某个从福利院出去的好心前辈捐赠的。他一年前第一次领到的时候很不适应。那柔软的感觉太过于陌生。
希伯来不仅有拳击场,还有斗兽场和赌场,他才在希伯来打拳没多久,大概一年。他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成年满一年,身上虫纹控制得还不错,只暴动过一次。按照这个趋势,等他赚钱上学,再上战场挣军功,就可以多买点合法的精神暴动抑制剂,兑一点廉价的冻精也可以要个小宝宝。
他来第三个月的时候曾经撞见过一只虫,那只虫从赌场里被人抬出来,血肉模糊,不成形状。虽然池宿白打拳,但是拳击场是有规定的,即便签了生死状,大家下手也都是有点分寸,赢了就停。
但是那只虫的模样……
像进了绞肉机。
池宿白回去以后,做了一个星期的噩梦。
后来他听别虫扼腕叹息,说这只虫一开始还挺正常,在赌场输输赢赢也都没什么,后面有一次中了一把大的,回家穿金带银声色犬马地挥霍一通以后再来赌,结果输光了所有的资产。他无法相信这种落差,借钱来赌。
头几次是借亲戚的钱,也是有输有赢。再赌亲戚就不愿意借了,他就借高利贷。还不起还要赌,在赌场撒泼被打成那样。希伯来的打手都是下死手。
池宿白想,倒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中那笔钱。最后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他躺在比自己柔软床垫舒服一万倍的沙发上面,整个人像躺在了一朵香喷喷的云上。小雄子还没成年,没有信息素,但是用的洗衣液不知道是什么味道,香的很。沙发上也净是这种香味。
池宿白的胃里却涌现出了他第一次见到那个疯狂的赌徒血肉模糊的脸时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他知道是为什么。
有些时候短暂拥有了本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失去时会完全无法接受,并且陷入仍然能够得到的狂热幻想。
幸运和深渊共用一个名字。
不止床垫。不止沙发。
池宿白知道一只雄虫有多么珍贵。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特别到一只小雄虫能这样对他彬彬有礼。就算中途有什么别的误会,他顶了别人的锅,那也终究会被揭穿。而且,这只虫,好像本来就很好。
那就更不是他能够肖想的了。
小雄虫容貌精致,等级一看就不低。觉醒以后怎么会轮的上他一只平民雌虫?
如果得不到。那不如一开始就不要遇见。
池宿白轻轻转过身,看见安淮“哼哧哼哧”收完了地上散落的东西。天色已经不早了。
“阁下,今日已经不早了,您早点休息,我还有抑制环在身,还没有解除被羁押的身份,今晚可以先在您的沙发上借宿一夜吗?”
“啊?你不来和我一起睡吗?”以前我们不都一起睡吗?安淮咽下了后半句话,他记得以前和主人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就会撒娇蹭到主人被窝里面,因为被洗得香香的,而且上厕所也很听话和规律,所以主人每次都会纵容他抛下毛茸茸的狗窝钻进自己温暖的怀里。
他已经再次流浪那么久了。好不容易见到主人,为什么还是不肯睡在一起?
池宿白满腔的思绪瞬间被这理直气壮的一句打散,纵然性子再冷,也还只是刚成年,对未来仍旧充满希望,即便觉得这个社会并不公平,虫神对雌虫并不仁慈,但也没有到后世那种憎恨全虫族的地步,更是对雌雄之事一无所知,此刻慌慌张张如同被调戏了一般:“你你你,你说什么呢?”
安淮看见池宿白冷白的脸上罕见的无措和潮红,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令虫误会的话。
但是安淮并不想退让,他不想再一只狗睡了。好不容易见到主人,为什么还要顾忌那么多?而且一开始也不是他主动蹭上去的呀。收养了一只小狗,就要对他负责的呀。
安淮越想心里越委屈,语气很不好地顶了回去:“不可以吗?”
他才十五岁,变声都没有变完全,此刻心里难受,说话带着一点哭腔,奶声奶气的,金发上一缕呆毛晃晃悠悠,用水灵灵的蓝眼睛盯着池宿白。
池宿白一梗,不清楚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一只未成年雄虫同意原谅他打了自己一拳,把他带回家还邀请他在同一张床睡觉,他表示不同意这只小雄虫还露出委屈的表情质问他为什么不可以。
虫神在上,他是在做梦吧。
处理安淮的情绪,还不如让他再去拳击场上打一次那个什么“善蛟”,他也不记得叫什么,反正一身腱子肉的那个。
池宿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表情又冷了下来。
安淮觑着他的脸色,觉得池宿白肯定是嫌弃他的人形了。不愿意和他一起睡,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他。心里拔凉拔凉的。
两人沉默半晌还是安淮率先说:“不愿意算了。先去洗澡。”
安淮说着就上来解池宿白的衣服。池宿白的手没有被拷着,有别人近身下意识就想攻击,又想到这是安淮,是一只脆弱的,未成年的,说不定精神还不正常,没有接受过正规雌雄教育的小雄虫,本来准备扼住对方脖颈的手上移捏住了对方的脸颊,刚好捂住安淮的嘴。安淮白嫩的脸颊比沙发还柔软。
该死。
“离我远点,阁下。”池宿白骨子里的凶性又暴露无遗,正当池宿白准备拿开自己的手,手心突然有一阵难以言明的湿腻。
安淮蓝得透明的眸子还是那么干净,小巧精致的鼻子呼吸出来的气热热地喷在他的手上,眨眨眼,无辜地盯着他。
这雄虫。
疯了???!!!!
是属狗的吗????
然后池宿白还可耻地发现,他居然起反应了。
对着一只,未成年雄虫。
那一刻真的哀莫大于心死。池宿白只想立马跳窗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