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楼,面部识别,开门,鞋都没来得及换,用手垫着怀里那位的脑袋把他放在沙发上,再把家里的医疗机器人叫出来。
一气呵成做完这些以后,安淮瘫进了沙发旁一旁柔软的座椅里,谢天谢地,虫族的医疗成本低得吓人,感谢科技,感谢对雄虫的补贴。
周围很安静,小机器人圆滚滚的轮子转来转去,仪器散发出柔和的蓝光洒在那只生死不知的虫上,安淮才发现他的牙关咬得那么紧,骤然放松下来铁锈味儿溢满了口腔,躺下去贴着身后的衣服是湿的,后背全是冷汗。
安淮看着那阔别已久的面孔,这个俯下身的角度和是小狗时仰着头看有点不一样,仰着头看的时候池宿白偶尔会笑吟吟地揉两下他的脸然后将他抱起来,大部分时候是趿着拖鞋从从容容做着自己的事,好像无论什么都游刃有余。
俯下身看的时候,他唇色苍白,蹙着眉,过长的身量微微蜷缩在沙发上。
显得,有一些脆弱。
安淮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刚刚碰到池宿白的脸,只见那躺着的人睁开了眼睛,雾蒙蒙的灰曈一出现,脆弱的气质顿时烟消云散,冷硬重新占据了这张轮廓分明的脸,显得相得益彰,仿佛脆弱才是那个弹错乱调的音符。
池的眼鼻唇都很出挑,本来属于浓墨重彩的那种长相,可是由于他常年苍白的脸色,血色淡薄的唇,以及没有什么肉感的脸,看起来就太过凌厉。
池宿白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安淮触电一样收回手,猛地往后一退,椅背承不住力,也顺势往后一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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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见面就摔了个四仰八叉。
。
丢人丢到狗姥姥家了!!!
安淮手忙脚乱爬起来,慌乱之间又扯掉了茶几上铺着下垂的桌布,桌子上的东西稀里哗啦撒了一地。
池宿白静静审视着周遭的一切。
毛茸茸的地毯,随处可见的卡通挂件,四处乱放,毫无秩序的杂物,一些球类玩具。
安淮不小心扫下来的一堆东西里就有一个荧光绿的弹力小球现在在他面前蹦出越来越小的抛物线,还有白色的棒球帽,几张和两个朋友的合照,池宿白认得其中一个,约翰家族的小雄虫。照片里的安淮戴着这顶白色的棒球帽,手里举着一个球拍,另外两只虫将手搭在他的肩上,他呲着一口白牙,笑得天真无邪,湛蓝的眼睛和头顶的天空一个颜色。
池宿白将目光移回安淮身上,安淮才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就是感觉到刚才雄虫的动作,池宿白才睁眼的。
医疗机器人的效果立竿见影,加上雌虫强大的自我恢复能力,皮外伤已经好了大半,起码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斑斑点点的淤青和红痕已经消失殆尽。
察觉到池宿白的目光,安淮没去管地上散落的那一堆,低头看着地面,磨磨蹭蹭挨到沙发旁:“你还记得我吗?”
池宿白:“……?”这只雄虫什么毛病?
安淮见池宿白不理他,继续期期艾艾地发问:“你以前养过小狗吗?”
池宿白:“并没有。”自己都养不活,还养贵得要死的异宠。
安淮惊讶地撕开和地面黏在一起的目光,抬起头震惊道:“你没养过??”
池宿白:“……?”这雄虫到底什么毛病?好像显得他多没爱心一样。
栗子见事况不对,又利落地从安淮头发跳出来,揪着安淮的耳朵,给他的脑门来了一下:“喂喂喂!我是不是早就提醒过你ooc程度太大是要被踢出异世界的啊?!虽然你这个身份是我给你捏造的,但是起码不要行事这么诡异,完全没有逻辑吧??!”
安淮一撇嘴巴,委屈地辩驳:“栗子,他完全不记得我了呜呜呜……”
栗子一听这腔调就头大,又伸出爪子给安淮的脑门来了一下,这一下用了十分的力气,安淮“嗷”地一声痛呼捂住脑门。
“你有完没完?要不要滴血认个亲?你忘记你自己是来干嘛的了?不认得你怎么了,现在互相认识一下不就好了?虫你都带回家了还差熟悉的机会吗?”
听到滴血认亲安淮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想到自己不是池宿白亲生的,人是生不出小狗的,于是又耷拉了并不存在的尾巴,听到后半句尾巴又摇起来,想到自己肩负的伟大使命,立刻振奋起来。
栗子叹了一口气,跳回安淮头顶的小窝里。
池宿白见到一只松鼠从安淮头发里跳出来“啾啾秋秋”半天,爪子还往安淮脑袋上拍,安淮居然还和这只松鼠莫名其妙“啾啾”了两句,感觉十分奇幻。
原来的阴谋论碎了一地,他现在怀疑安淮是单纯脑子有问题。
安淮雄赳赳气昂昂朝他走过来,并伸出一只手,“你好呀!我叫安淮,希望能和你做好朋友!”
头发里藏起来的栗子松了一口气,幸好没又问候对方“杂种”。
安淮听到它的心声,一阵尴尬奔腾而过,往事不堪回首,不知道因为这别开生面的开场白被格林克里斯两只虫笑了多久。
池宿白很给面子地伸手回握,真诚地说:“阁下,你去看过脑子吗?”
安淮笑得更开心了,觉得自己真的是非常有亲和力:“没有!我身体一直都还蛮健康的!谢谢你关心我!你是学医的吗?”汪的天,多么会拉近关系,短短两句就已经开始相互了解了!
池宿白:“……”
第一回合,安淮胜。
算了,直接进入正题吧。
“阁下,谢谢您带我回来并且给我疗伤。我想就擂台上的事情向您道歉,希望能获得您的原谅。”池宿白下意识隐去了那一拳挥出去的原因,忽略了擂台上发生的事情还有医院里雄虫的泪水,本来在他嘴里很拗口的歉意因为过于神经的前情铺垫都显得流畅了不少。
“没关系!没关系!我早就原谅你了!”
没有任何利益和关系的要挟,没有顺杆而上的责怪,甚至没有一句装模做样的委屈诉说,池宿白有些愕然,准备好的腹稿一个字没冒出来,在脱口而出之前被他打了一个结,又咽回肚子里。
安淮以为他不相信,半跪下来和坐在沙发上的池宿白平视,急急地说:“真的没关系!我好得很快,完全没事,一点也不痛,只是当时看着吓人而已。反倒是你,他们为什么要打你?”
那一双湛蓝的瞳孔直直照进池宿白灰色的眼睛里,池宿白的大脑短路了半秒,好不容易穿上的彬彬有礼被那双眸子里的关切灼穿,礁岩般的冷漠和尖锐再一次露出来,他扯平了嘴角扬起来的一点弧度,那微笑让他显得很假,像用彩笔在一座石膏雕塑上画了一个上扬的笑脸。
“他们审讯什么您不清楚吗,亲爱的雄虫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