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久以前,我们便见过面了。”
“也许你不记得了,夫人。”
她听到这两句话的时候,眼泪已经止住了。像是她原本的精神再次跑出来,掠夺了这具身体,要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人生产生共鸣实在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但要表现得毫无感觉,又和这两年来产生的记忆非常割裂。所以,最后,她只能以一种近乎痴呆的目光——
注视着喃喃自语的福清嬷嬷。
“在京山上的庙宇,你蹲坐在那里,抹着泪,喂那几只猫,记不记得?有一只跳起来,急了,还划伤了你,那时候在你身旁,不是海栗……是,是一个男人,你怕他,他像看犯人一样看着你。”
“你……记不记得?”
“郡爷见你泪流,猫儿也跑了,要上前。我说失礼,便拦住了他。”
“不久后,你家里人便不知道从哪儿弄了门路,竟派了李学士的门生来求亲。我当时还以为,在京西上的庙宇上,你也看见郡爷了。而郡爷也记住你了,因此,无论从前那流水似的姻缘从他面前如何流过去,他最后,竟接受了一个女子的求亲。”
“当时在京西闹了好大的笑话?你记不记得?”
福清嬷嬷喘着粗气,话说个不停,又道:“笑话,也凭人去笑话吧。一朝天晴一朝风雨,人生总是这样,从前郡王府风光时,那些人,连门槛上的石头都摸不到。”
说到这里,她又将那枚家印递到她手里。
“这块石头,也是用门槛上的石头做的。”
她怔怔地看着它。
“两年前,你第一次接过它,我的病就好了。我不用再担心门槛何时被踏平,屋檐上的石头,哪一天就要掉下来……”
“我说这些话,绝不是在怪你。”
“是你,为我续了两年的命……”
话已至此,仿佛绝句,好像再也没有什么话好说的了。福清嬷嬷好像再也说不出什么话了。
她怔住了,良久,像是眼泪的痕迹再次静静地淌在那只干枯的渐渐发冷的手心。
沈怜青吩咐下去即刻去请人。
换衣服的,诵经的,梳妆的——这些人一定要先来。烧香点灯祭祀的,后半夜来也没关系,但算时辰的先生一定要来,既然没有子女,便要就地认一位,到时许多事情,一定要有人操持,那只修长却干枯的手颤颤地举了好一会儿,最后指向了书心。
也许,谁都没指,那只是无力垂落后,一道无力的弧线使然。
但书心还是被推了上去。因为前十五年都由她养大的沈怜青,无论如何也不能当她的儿子,抬棺哭丧这两件事凭他的身份就做不了。葬礼到第五天的时候,在京西内还是小小轰动了一场。
毕竟郡王府上一次死人,还是郡王夫妻。
这样大的阵仗,林家自然要来人的。她在接连几天的悲痛,迷茫之中,好奇心终于又一点点浮了起来,她好奇的是,林颜君她爹硬得感觉能开天凿地的心理素质到底是怎么修炼而成的?那天早晨他领着人,拿着恤金来的时候,一脸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想把亲生的唯一的女儿关到死的人好像不是他。
他见到她,非常冷静,非常虚伪地开了口,道:“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往后你更要学着操持。”
她将那两个粉盒拿出来之后,一直藏在了胸口里。
福清嬷嬷的丧事办完,她将两个粉盒送到了和胭脂铺合作过的那几个“供应商”那里,有一个货品少而精的商家即刻认出了这个样式。他说这不是京西的工艺,在南边的南边,接近水乡那里,有一户人家,会做这样的工艺。
“那家货铺,早就关了。十几年前水乡发水灾,举家受了害,听说有个女儿,运气好一些,早两年结了婚,嫁的郎君是外乡人,因此避过一劫。”
听到这儿,她就知道,那画像的主人,并不是这个“好运气”的人。
如果已经结了婚,林颜君她爹有什么本事在这个年代为一个已婚女子设牌位?所以,只能细细再打听下去,最后她一想,挽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