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敬山公主的事——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她都得办妥。
毕竟,除了挽春的安危,她还托敬山公主去找海栗,无论什么事,能换来小栗子和挽春两个人,她顿时觉得,挑战性也不是很大了。
而且,除了敬山公主,目前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也算是明白了,有的人痛恨特权,只是因为没拥有特权。她第一次体会到一句轻飘飘的口信,就能把她忙活了好几天的事情搞定时,她甚至还想顺便再求求敬山公主,能不能把林颜君她爹这个隐藏多年的“杀妻犯”一并就地正法了。
但最后,她还是觉得,有的账,还是得自己一本本算。
那天早上,她收到敬山公主的消息,挽春正午便会从林府出发,遵循公主的传见令,一路穿过半个京西,去公主府赴约。她顿时感到紧绷的一颗心往下一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她换好衣服,就要出门。
“你去哪儿?”
只是,打开房门,迎面便碰上沈怜青。
她要去公主府接回挽春的消息,他自然是知道的。她见他也换好了衣服,一本正经地明知故问,忍不住笑了一下,看在他让她发笑的份上,她便让他跟着去了。
自那天她乘着骡子带着他第二次“亡命天涯”后——她和他的冷战就彻底结束了。再加上现在郡王府无论是从名声还是经济上的困境,她和他就像是两人携手走在吊桥上,谁先松手走远了,另一个也得掉下去。
于是,她坐上车前,很难得地,扶了一把他在车里伸出的手。
但很快她便发现,那只手格外的冷,甚至还带有一种冰冷像蛇的触感,滑溜溜地钻入了她的手腕。很显然那不是他的手,她垂下眼皮,吓得瞪大眼睛,然后发现——
那是从他另一只手中套入她手腕的金镯子。
而且,她看仔细了,却还是有些迷茫,道:“这是……我那只镯子?”
甚至还有些惭愧,也许是因为挽春的事,她几乎将这只镯子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似乎是看出来了。
因为她迷茫却又不太惊喜的表现,他脸色一变,笑容瞬间消失,面无神色地回了话,道:“是你的。”
随后,他松开了她的手,往车厢的另一侧坐了过去。
这次她还真不能怪他又在生什么气了。
她只能稍显局促地往他那边靠了靠,行车到半路才想起来找话题,先是问他什么时候去赎回的这只镯子,他简短地回复“第二天”。接着,她又解释是因为挽春才忘了这事,他便冷淡地“哦”了一声。再然后,她没话说了,只好掀开帘子瞧瞧窗外的风景,她看见外边飞过一排鸟,鸟翼掠过青山,晴日当空,美得如诗如画。
只是,她放下帘子,问他道:“怎么走这条路?”
“三月,关内多地办集会,路上人杂,又是早晨,孩童颇多,不适合乘车过街。”
他终于开了金口,想了想,道:“这条路风景也好一些,走到公主府,不算太远。”
“哦。”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又注了一句道:“我当初去找你,走过一次。”
这句话让她觉得松快一些的气氛又尴尬了起来。她只好再掀开帘子,望向窗外,这时,她才发现有另一驾马车在前边走着,看起来也很气派,她便以此为话题和他又聊起来。
“什么马车?”
他听后却皱了皱眉头,也掀了帘子,看了一眼,便唤驾车的车夫,道:“跟上去。”
“怎么?”
“这虽是官路,却也是直通公主府的路。”
他问她道:“敬山公主今日只约见了你和挽春?”
她仿佛知道他的意思了。
细想她也觉得不是没有可能,她去公主府是为了见挽春,挽春去公主府也是为了见她,两人在同一条道上碰见了,这不算是多么巧合的一件事。于是,她也唤了唤马夫,要马夫快一些,再快一些,只因她和沈怜青远远瞧着,前边那辆马车——
好像要飞起来了似的。
“即约了同个时辰,它跑那么快做什么?”
很快,沈怜青仿佛察觉了什么。他弯腰出了马车,接过马夫手中的缰绳便一路狂奔起来,马夫劝他此地泥泞,不宜加速,他却一意孤行,策马奔腾。
终于看到前方的马车掉了头,消失在一片阴沉的深绿之中,她便明白了——
沈怜青为什么那么着急。
如果那辆马车真的坐着挽春,那么,很明显,有不太妙的事情要发生了。
那条路,不是去往公主府的路。
但马蹄声在一片庞大的树干后停住了,昨夜刚下过夜,土地还是湿的,仿佛踩实了便跌下去跌个万劫不复。沈怜青紧紧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出声。那辆马车为什么忽然停下,显然是发现后面有车跟着,此刻,还不知道躲在哪棵树干后呢。
马夫拴住了马,在那里等着。她的手在沈怜青手中挣了一挣,没挣开,她低低声喊了他一声道:“快松开。”
沈怜青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将另一只手的食指放在了唇边。
周围静得只剩下风打林叶的响声。
忽地,风停住片刻,她终于听清楚那道熟悉的呼声:“颜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