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鲜艳的牡丹花落在了她的手心。
她抬眸看向身旁站着的齐颂。
他不知为何竟将簪在鬓边的那朵牡丹花摘了下来,就这么轻飘飘地扔到了她的手中。
齐颂:“送你了。”
语落,他也不解释,带着麦穗、仓实就去前头宴客了。
待人走后,王巧莲这才凑过来:“好好的簪花为何不要了?”
小芝麻低头看着红艳艳的牡丹,蕊嫩花香,娇艳欲滴。
她不知齐颂此举何意,但如此娇嫩的牡丹,丢了多可惜,于是她让巧莲端来一盏清水,小心翼翼将牡丹花养在了水中。
*
宴席上。
“我瞧着那新娘子身上穿的可是金玉满绣的婚服!”
郑氏的姨母路过杭城前来拜访,得知府上办喜事便顺留下来观礼。方才她细细打量过新娘子,长得虽然不是什么国色天香,但看着也清丽,一身穿戴格外华丽贵气,实在令人羡慕。
“她的嫁衣贵重还是你当初的嫁衣贵重?”
郑氏看着爱嚼舌根的姨母,忍住心底的怒气:“自然是我的嫁衣更贵重,她婚期匆忙,所有东西都是现成买来的。”
江南大户筹备婚礼,万事都讲究一个早字,无论是嫁妆聘礼还是衣裳首饰都要早早筹备;郑氏当初从订婚到成婚一共花费五年之久,贺氏的备婚过程也超过一年了。
郑氏的姨母撇撇嘴:“可我看她的腰带上嵌着十几颗红宝石,价值不菲啊。”
“哼,价值不菲又如何,她从前是丫鬟出身,如今不过一时走运,”
不等郑氏说完,她的姨母却忍不住笑出了声:“哎呦,她从前是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她和你一样了、都是齐家的少夫人。”
郑氏冷哼一声:“可笑,她如何能与我平起平坐?”
姨母反问:“都是府上的少夫人,怎么不算平起平坐?”
郑氏气恼,却无言以对。
姨母见她不高兴,只好改变语气,苦口婆心道:“好孩子,你嫁入齐家年头也不短了,光生女儿可不够,喏,我这里有个偏方,保准令你喜得贵子。”
若是放在以前,郑氏断然不会理会姨母的“好心”;可今时不同往日了,如今的她一心求子,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
她接过姨母递来的那张纸,心口略略有些紧张。
姨母:“如今你们府上二房、三房都有少夫人了,你若是不抓紧诞下嫡孙,往后如何抬得起头来?”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桌面,郑氏却无心下咽。
是啊,如今连一个卑微的小丫鬟都能与自己平起平坐了,若是让她先诞下男孙,自己如何能抬得起头来?
·······
热热闹闹的喜宴总算是接近尾声了。
齐颂回到畅岚院已是日落时分。
满天橘光中,他缓步走向那间熟悉的屋子。
曾经的自己事务繁忙,早出晚归,心里想的、嘴上说的都是生意经,畅岚院对他而言更像是个驿站,短暂的停靠一晚,就要再度出发。
此刻再看远处那光滑的元宝屋脊,屋檐上飞扬的红绸彩绦、檐下高悬的八角红灯笼······
屋子里,还有一位称作妻子的人在等着自己。
齐颂的心里突然感到一丝奇妙,纵然这桩婚事始于诸多算计,可他不得不承认,某个恍惚的瞬间,自己好像已经沉浸其中了。
*
喜房内,新娘子已经褪下了火红的嫁衣,那满绣的衣裳虽然好,可穿在身上又沉又重。
她此刻只想填饱肚子,倘若吃饭时不小心滴了油渍在嫁衣上,那岂不是罪该万死!
“你就给我拿点吃的吧,我真的饿了!”
她苦苦哀求巧莲,可这丫头今日不知抽了什么风,铁了心不给她吃饭!
“垫一口糕饼也不行吗?”
她委屈巴巴地扯着巧莲的袖子。
可后者没有对好友的疼惜,满心满眼都是对自己手艺的自信!!
“不行,吃东西会蹭花口脂的,这样妆容就不完整了!”
小芝麻气恼:“婚礼都结束了,妆容不完整又何妨?”
“这你就不懂了!!!”王巧莲突然拉住好友的手,两眼冒光道:“今日是你与二公子的大日子,方才盖头掀开时他分明都看愣了!”
小芝麻万分不信,他方才也出神了吗?
“我虽姓王,可我绝不自夸。”王巧莲仰着头,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今日的妆容堪称清新脱俗!尤其是这双眼睛,我描妆的时候手一下都没发抖,你瞧,原本就黑白分明的眸子,用螺子黛描过之后越发璀璨有神了,别说二公子了,我现在看着也觉得动人心魄呢!
还有口脂,这颜色可是我用五种口脂现调的!又嫩又润,便是那园中的牡丹也比上这颜色娇嫩!
还有啊······”
眼看巧莲又要长篇大论了,小芝麻一把抱住她的手臂:“求你别说了,先给我一口饭吃吧!”
她从今早就水米未进,眼下天都黑了,难不成要饿晕在新房里?
王巧莲却依旧固执的摇摇头:“再等等!”
小芝麻实在困惑不解:“你究竟要等什么?”
王巧莲咧嘴一笑,半开玩笑道:“当然是等二公子啊!我今日将新娘子描绘得如此美丽动人,他不得赏我个大红封啊!”
小芝麻听过一脸郁闷,正要开口批判王巧莲是个见钱眼开的家伙,可余光一撇,看见了门口矗立的那道红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