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也凡定了定神，立刻铿锵有力地大声答道。

正在他和安德森乒乒乓乓打得正欢的时候，忽然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冷不丁出现在安德森身后，剑刃在他脖颈上的要害处一卷，血量便掉了一截。

安德森瞪大眼睛，不甘示弱地往后一撤，跃到他们的战队王牌中单周围，接着开出大招，变成了一道铜墙铁壁，抵挡住了四周我方射手扔过去的密集的火药雨。

“我托你。”

盯着黎非的背影，和对面成型的防御体系，欧也凡忽然说。他不由分说，拖着大剑便疯狂地奔跑起来。

黎非心领神会，没有丝毫犹豫，也跟着点地而起，在空中翻了两道筋斗，足尖便稳稳地点在欧也凡抛出的大剑上，紧接着又是那熟悉的旋身进攻，从空中直取敌方中单要害！

“好！”

他就像是一支穿云箭那样，破开了敌方的防御，以快得让人眨眼间无法觉察的速度，在敌方团战拉开的数十米的空间中飞速移动，解决了敌方的射手。这精彩的组合技也让Oracle重重加上了一波分数。

最后，Oracle在这场表演赛中以领先6分的优势，拿下了奖牌。

“赢了！”

一把扯下头盔，欧也凡和队友们冲向一处，紧紧抱在一起。他们赢了……赢得漂亮。他们捍卫了华国第一梯队的脸面。黎非表现得相当淡定，任由周围人紧紧搂住了他，还拍了拍离他最近的两个人的肩膀。

欧也凡心中情绪翻涌得尤其剧烈。在灯光下，他擦着汗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还好，他完成了对黎非的承诺。

可狂喜总是暂时的。站上领奖台，颁奖的组委会委员献上花环，欧也凡微笑着低下头。抬头的时候，听着四周此起彼伏的恭喜，他却不可抑制地想，Leo那么一个关注赛事的人，会不会现在已经看见自己了呢？

他还在生气吗？还是会因为比赛有自己，干脆就不看了呢。

他的笑容忽然没有那么灿烂了。

他甚至没有好好和小号解释，尤其是关于小蝶那一段关于错吻的传闻。这件事在圈内广为流传，而且估计今天这一次曝光之后，这件事情还会被带出来。可惜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Leo已经删了他好几天了。

不知道Leo对这件事是什么看法。他会生气吗？会觉得自己很虚伪吗？会庆幸从这么个人身边逃离了吗？

他很想找到Leo，让高嘉行帮他解释一声。

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心灰意冷。

茫茫人海，那人根本无处可寻。别说是小号了，现在高嘉行也越来越难找了。本来他还会回一回欧也凡的消息，虽然可能隔很久，现在干脆直接人间蒸发了。

担心的欧也凡曾经去他住的地方找过他，也问过渠沐风。不料后者一提到这件事情也是相当头疼。他最近也搞不清楚高嘉行具体在搞什么，高嘉行拒绝沟通。只知道他目前身体还好，但是精神又进入了亚健康的状态。

何况，就算找到他解释了，又能怎么样呢？他现在的危机其实并没有完全解除。那些人以后到底会不会用更歹毒的手法来对付他？他也不清楚。

更何况，还有黎非的事。

他确实三心二意。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他无法否认。

关注欧也凡恋情的，除了他自己，现在还有媒体。采访环节的时候，问过几个常规问题，比如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格的赛事是什么感想之后，开始有记者嬉皮笑脸地问欧也凡：“比赛之后您有约会计划吗？”

欧也凡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毕竟网上的人是不会听他解释的。尽管晒出警方回执，他的解释依旧被认为毫无效力，欲盖弥彰，并且在各种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流传后，他的名声已经成功变成了那种，仗着皮囊喜欢胡搞的花花公子。

他笑着说：“和我的队友约会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又有一阵被强大的目光凝视着的感觉。一扭头，只见黎非皱眉，投来奇怪的一眼。

玩笑还没开完呢，他继续说：“——在Oracle基地训练大厅。你可以来报道我们约会的进度和流程之类的。我还可以让你听我们约会说了什么情话。”

一阵笑声。

被记者基本上采访完的欧也凡转身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黎非还在被围攻呢。欧也凡自嘲地笑了一下，心头涌上了一股荒谬。

他们确实站在同一个擂台竞技了，似乎可以称得上同事和队友。可是在爱情方面，他们俩依旧是两个世界的人。

换完衣服后，他没有急着躺下休息，而是翻出了包里一张拟好的欠条，捏着它开始到处找黎非。

按理说，黎非应该还在更衣室里更衣，可走到那里的时候，却发现门紧闭着，只有陈助理百无聊赖地站在门口。

“也凡，你来啦，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转达。”陈助理笑容可掬。

“噢噢，不用了，我就是来找非总玩玩……顺便问问高嘉行的事。最近老联系不上他。”

“哦，这样呀，非总在里面跟人谈事儿呢，马上出来哈。”

不知怎的，欧也凡只觉得气压有些低。

“砰！”

不消片刻，门发出一声巨响，却是黎非猛地拽开快步走了出来，看起来气冲冲的。

欧也凡不敢上前。他本想回避，可已经来不及了。他已经看见房间正中央脸色不太好看的赫明臻。

原地站了片刻，赫明臻快速追上黎非的步伐，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是显然绷得很紧：“我完全了解你的考虑，但是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

“感情用事？！你们这是要逼死他！”黎非回头，不管不顾地大声说道。这件事让他如此愤怒，以至于他甚至都顾不上还有欧也凡这个闲杂人等在场了。

“我们换个地方谈。”

赫明臻飞快地回头扫过愣在原地的欧也凡，也放低了声音。

“不用了。”

黎非低头：“别的什么都可以谈——虽然其实我也不想谈。我已经让步了太多。”

“但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这是底线。”

“行吧。”赫明臻说，“你刚比完赛，大概是累了。先去休息一会吧，等到晚上我们再商量这件事到底怎么办。”

黎非不耐烦地说：“我到底要说多少次——”

这实在不是一个递欠条的好时候，虽然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欧也凡还是赶紧转身走了。

算了，先去吃晚饭吧，吃完了找个空当，偷偷递给黎非就是了。

可没想到的是，这次团队庆贺的晚宴，黎非竟然没有来。

欧也凡实在忍不住了，席间，他假借上厕所的名义，开始四处寻找黎非。

房间，不在；健身房，不在；购物厅，不在。陈助理说也没到别的地方……

再次找到他的时候，是在酒店顶楼的露台，他一个人，背对着他，望着星光闪烁的城市夜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迎着晚风，欧也凡慢慢走上前：“……您今晚不训练？现在有空吗。”

“嗯？什么事。”

黎非缓缓转头。今天他好像格外疲惫，甚至都没有力气敌视欧也凡了。

“这个给您。”

接过欧也凡的欠条，黎非草草扫了几眼，苦笑一声，就随手塞进了口袋。

“……我不会再主动退出了。”

望着黎非，他哑哑开嗓。

“无论如何，我都会坚持下去，直到不得不转走的那一天。”欧也凡坚定地说。

他本以为黎非会客套鼓励一两句，或者干脆只是说知道了之类的，可他的回答却出乎意料。

他抱着臂，看向远方：“其实是我那天晚上太冲动了。真不知道是害了你，还是在帮你。”

“啊？怎么会呢？”

欧也凡愣了。

“这是个很烂的地方。我一时冲动，把你留在了一个烂地方。你会恨我的。”黎非说，“他们还会变本加厉地欺负你。”

这……

欧也凡摇头，勉强地微笑：“你不要这样想。今天，我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只要我继续表现出自己的价值，他们就阻挡不了我。”

“问题就在这里。”

黎非直视他的眼睛：“最怕的就是有价值。他们有的是手段把你吃干抹净。现在你表现出这个价值了，他们可能没有那么轻易放你走了。”

欧也凡震惊地看着他。

他被这一番发言震懵了。

俱乐部怎么会吃人呢？那么多人，那么多全竞选手都那么出名，那么成功，看起来那么有钱，那么幸福，那么光鲜亮丽。

想起了那些黎非和高层不合的传言，欧也凡谨言慎行：“您最近碰到什么难题了吗？”

顿了顿，他说：“我想告诉您，正是您让我参加了今天的表演赛，我确定了，我想当职业选手。我不想放弃。而且……”

他大着胆子，说：“其实我来到这里，完全是为了您。”

他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

粉丝的任何话都会显得太煽情，而且有点像因为黎非给了钱，所以要说一些好话。但他是真心因为黎非，才想要来到这里的。他从小就是黎非的粉丝，从世锦赛直播看见的第一眼起，就被深深惊艳，无法忘怀。

而且不只是他。因为黎非而想要玩全竞，想要来到Oracle的人数不胜数。这样的人在青训营里，就一抓一大把。

他们有些人像欧也凡这样，想和黎非并肩作战。

还有一些人则想取而代之，把他拉下，自己站上神坛，成为万众瞩目独一无二创造历史的那一个。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黎非转过头。

欧也凡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今天的比赛，可能是我们俩最后一次合作了。”头一回的，他慢吞吞地对欧也凡说。

“什——”

这个消息对于欧也凡来说，不啻晴天霹雳。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头脑完全被空白占据。

黎非接着说：“你也知道，赫氏撤资了。我和目前的大资方一直不和。具体原因就不多说了。如果不是奥运会，我可能已经和Oracle解约了。”

他看向欧也凡的眼神里，有一丝奇异的色彩：“这也是我那天如此焦急，如此冲动想要留下你参加完这一场比赛的原因。我一时的私心，可能让你的处境变得更棘手了。”

他低头：“你是一个非常难得的选手。我……很珍惜和你做队友的每一场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