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也凡在一旁站着，默不作声地听。

虽然韦德斯的分析他大体上赞同，但是，在他看来，韦德斯没发挥出全部水平，也不全是中辅的问题。

毕竟，他上一次打出经典操作，是三年前了。

而且是和磨合了很久的山城西捷老队友。

他抬头，和总教练米杭对视了一眼。

只见对方锁着眉头，作思索状，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米杭是New Oracle的总教练，一队的战略由他执掌。国字脸，眉清目秀的，气质沉稳冷静，说话的时候喜欢下意识摸着下巴。

欧也凡知道他。从前他在港城队服役，是黎非往前数两代打野中的积分第一。退役后先后担任过三个战队的教练，有五年金牌教练的履历，而且是近年来用时最短晋升到总教练的人。

但晋升快的坏处是，年纪太轻了，威信不如Oracle总教练顾子明那种行业大拿。所以在面对韦德斯这种老将的时候，还是要给点面子的，措辞要客气点。

他略加思考后，才开始对几人复盘。在提到韦德斯的时候，措辞比对其他人显然要委婉点。

就在几个人凝重地复盘的时候，门被推开。黎非带着陈助理，于三点整，准时出现在了训练室。

“大家练得怎么样？”

他随口丢下一句话，不过显然是客套，因为他步子停都没停，只是用眼神和所有人简单交流了下，就径直往更衣室走去。不出片刻，就换了一身镶着紫色荧光条的传感服出来了。

尽管他来去匆匆，其余几个小选手看见黎非的一瞬间，还是立刻换上了一脸崇敬的表情，双手交叉着低眉顺眼地站好。

“复盘完了吧。开始训练吧。”

简单热身后，他拿起头盔，径直走进了动态平衡装置。

不愧是黎非啊，走到哪都是这个样子……

欧也凡心中暗暗感叹。

不过呢，大家偏偏就是爱他这个对全世界爱答不理的样子。他越是有态度，很多人就越喜欢他——当然，讨厌他的人对他的恨意也因此越来越多。

他也戴上了自己的大红头盔，赶紧走进了其他平衡装置。

他早已身经百战，对于日常训练轻车熟路了。可这次，在视野一点点昏暗下来的过程中，他竟然久违地感受到了心跳微微加速的激动。

在Oracle的时候，他也和一队陪练过，但都是黎非的队友，起到一个被当做沙包打的作用。这样和黎非作为队友训练的次数，还真是屈指可数。

但从今往后，他每一场的搭档，都只会是黎非。

想到这里，他的心底忽然莫名涌起雀跃。

尽管他不敢去细想到底是为了什么。

加载，匹配对手，沟通阵容，确定战术选英灵，等待开局……

这个只有几分钟的过程，居然显得无比漫长起来。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始这场期待已久的合作。

而合作的过程，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

爽！！！

欧也凡知道黎非厉害，但是黎非的水平总能一次次刷新他的感受，带来新的震撼。

尤其是经过了两把水平一般的比赛后，忽然降下了这么个神明般的队友。

无需复述过程，也无需夸张黎非的操作。他从来没觉得打比赛这么舒适过。

不用绞尽脑汁去考虑队友运营的情况，也不用时刻紧盯打野或者中单有没有及时支援，或者团战有没有赢，或者担心对面打野会从什么地方窜出来，更不用操心团战的时候能不能切到敌方核心C位……

以上问题，都在黎非轻轻巧巧来回飞舞的身姿中，化于无形。

他的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只有在敌方视野全部消失的时候，会微微蹙眉垂眼思考，或者在碰到难搞定的团战的时候，会咬住下唇。

大多数时候，他甚至还能兼顾到表情管理，能让表情永远维持一个轻松而冷静的状态。

这就很难得了。不知道是要使劲还是什么缘故，欧也凡就做不到。

事实上，由于他的颜艺实在是太搞笑了，还经常被队友或者粉丝之类的截成图，广为传播。有些过分扭曲的表情，简直看不出这张脸本来该是个帅哥来着……

总之，黎非入队后，这个队伍发生了质的飞跃。

他们开的是匿名小号，一开始刷的是大师段位的低分局。当然，这是团队游戏，黎非不可能当常胜将军。但有他坐镇，在低端大师局达成70%胜率，还是手拿把掐的事情。一个下午，他们就刷到了高端，完成了今天的任务。

复盘的时候，为了鼓舞士气，总教练米杭还笑了笑：“不错，良好的开端！”

为了庆祝欧也凡加入，他们还在食堂用营养餐简单摆了一桌。

“干杯！”

他们把矿泉水举到半空中，庆祝这个全新的俱乐部开始走上正轨。

虽然有一点自己的想法，但是，看着所有人喜气洋洋的脸，欧也凡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众人，露出连日来第一个卸下防备的笑容。

希望一切真的会顺利吧。

仰头将水一饮而尽的时候，他下意识偏头，看了坐在自己左手边隔着三个人的黎非一眼。

巧的是，对方也在看自己，不过立刻垂下眼去，小口啜饮。

晚训结束后，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散步回自己的小公寓。

走出大门的时候，他又和准备上车的黎非相遇了。

昏暗的光线中，对方顿了一下，还是说：“上来吧，顺路。”

欧也凡想了想，坐到了车上。

“你觉得我们的新战队怎么样？”

窗外又是一片闪光灯。车辆缓缓开动，黎非问道。

“很好啊，保健特别好，团队很专业，氛围也不错，大家都很——”

“我没问你这个。”黎非单刀直入，“我是问你，你觉得这战队能打吗？能当第一吗？”

欧也凡看着他锐利的眼睛，只花了一秒，他就放弃了客套，实话实说：“悬。”

为了找补，他加了一句：“肯定是好战队，马上全国大赛指定能靠前，但是……”

黎非点点头。从他的表情中，欧也凡知道，他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俩都是厮杀出来的职业，虽然团队才刚开始磨合，但是大概什么水平，问题在哪，上下限大概在哪，还是能看出来的。

目前这个水平，搭上黎非，想要当一流战队，可以。

在一流战队中杀出来，难。

因为，有些人在拖后腿。

黎非直直看着他：“你觉得问题出在谁身上。”

“中单，辅助，都是好选手，但是，当第一，都不太行。”欧也凡摇摇头。

“嗯……”黎非低头，思考。

“还有韦德斯。”犹豫再三，欧也凡还是说道。

“他很厉害。但是……”他没有说下去。

“没有以前的他厉害。”黎非直接替他说完了他没有说出口的不客气的话，而且更不客气，“但他还当他是以前的他。”

欧也凡无奈地抿了抿嘴。

“咱们还需要人。”

最后，黎非说。

他轻轻把手搭在车窗上，望着飞逝的路灯。

欧也凡也头疼地往后靠了靠。

是啊，目前这个阵容，绝对没有调整到最优。

还需要队友，水平更好的队友，更适配的队友。

可是，人从哪儿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