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棠收起笑容,忽然觉得店内空调开得有点低了,他往后靠在椅背上,不自觉抱起了手臂,仍觉得寒意往骨头里钻。
他说:“你在开玩笑吧?他可是远调,不是说,五年内不会有回来的机会吗?”
“你冷静一点……”李助理见他状态,连忙把自己的西装外套递过去,“这种事,不是那么绝对的。”
“我只是得到了一点风声。”
“他都把你叫回去了,还不够绝对吗?”
李助理不知如何安慰,只好道:“你不是和封董在一起吗?他会处理的,跟上次一样——”
李助理话没说完,看见季棠目光直直地看着自己,一点缓和都没有,黑得摄人,他心里想到什么,不敢置信地问:“你和封董……”
“分手了。”
李助理表情崩裂,“什么时候?为什么?”
季棠只会比他更崩溃,说:“还能是什么时候?当然是秦峥出国之后啊。”
李助理:“为什么?你们不是……不是很好吗?”
这又不得不提到季棠另一个无法接受的事情。
“你当时,根本跟我没说他是秦峥的舅舅。”
“你不知道??”李助理不敢置信,“不然你以为秦峥那个性子能善罢甘休?”
季棠简直不敢回忆自己知道这个事实时的状态,封疆纵使有缺点,但外形条件还是长在季棠的审美点上的。年纪他可以不在意,傲慢他可以忽略,就连控制欲他都能说服自己容忍,唯独这一点,他接受不了。
“我不想和一个杀人犯在一起,同样,也不想和一个包庇杀人犯的人在一起。”
李助理皱眉:“事情不一定是你以为的那样,我说过很多遍了,秦峥不是那种敢做不敢认的人。”
“但是人不会莫名其妙死掉。”
“好吧,就算是,”李助理问,“如果是你弟弟摊上了杀人嫌疑,而你恰好有帮他掩盖的能力,你难道会眼睁睁看着他被抓走吗?”
季棠感觉自己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冷得牙关轻颤。
“不要假设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不是所有人都是秦峥那种人。”
沉默在空气中弥漫,这件事,两人提起来都不好受。
季棠至今都忘不了月夜下那双渗血的恐怖眼睛。
李助理亦如是。
谁都没想到事情那么无法预料。
片刻后,季棠先开口:“不说了,那件事,我也有责任。”
“我知道,虽说那人死得其所,但毕竟是人命,你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
不是一时,恐怕季棠一辈子也接受不了,更何况秦峥的存在还那么清晰地提醒着他。
李助理叹气,“你和封董,没有挽回的余地吗?”
季棠:“没有。”
“好吧。”李助理喝了最后一口咖啡,“我帮不了你什么,我已经答应了秦峥继续为他工作……希望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祝你好运。”
“我很不想告诉你这个消息,如果不是今天偶遇,你不会知道这件事,很抱歉破坏你的心情。”
季棠整个人要被一口气吹散一般,轻声道:“我很感谢你。”
玻璃墙外夜色渐浓,
等到季棠想起身上还披着李助理外套的时候,李助理已离开许久,他喝了口不再冒泡的饮料,发现已经变味了。
任何东西都会随着时间的消逝而改变,可为什么,秦峥就是做不到?
一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发现杨特助发了不少好友申请,申请备注是三个[双手合十]的表情包。
如果是平时,季棠恐怕会忍俊不禁,觉得一个职场精英居然会如此幽默,但现在他连要不要重新通过申请都做不下决定了。
第一次摆脱秦峥,是因为自己手里捏着他的杀人证据,第二次,是秦峥军校还没毕业,第三次,是身为亲舅舅的封疆出面……这一次呢?
秦峥回来了,他又要怎么办?
恐怕秦峥这次是真的恨不得杀了他。
每一次与秦峥的对峙,季棠都无能为力,深刻地认识到两人地位的悬殊。
秦峥这种人,无论做下什么错事,永远不会受到真正的惩罚和约束。
他想到头痛欲裂,恨不得眼睛一闭就再也不要醒来。
纷乱的思绪中,他听见清脆的“咚咚”声响在耳边。
他睁眼看去,吓了一跳。
玻璃窗外,一个穿着风衣的高大的身影正弯着腰,恍惚间,他还以为是秦峥。
沈殿春用手指敲击玻璃,见他回神,摊开两只手朝他打招呼。
隔着一面玻璃,季棠清晰地见到对方眼里的笑意,沈殿春戴着口罩,在窗户上写字。
季棠辨认了一会儿,是“出来”。
他不知道沈殿春是怎么知道他在这儿的,他沉默间,沈殿春自己走进来了,“你发什么呆呢?”
“不会看不出来我写的是什么吧?有这么笨吗?”
季棠摇摇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沈殿春:“你助理说的,说你要出来补充点‘能量’。我想录音室附近的甜品店就这么几家,果然找到你了。”
季棠看着沈殿春温和帅气的笑脸,自己却一点也笑不出来,“找我做什么?”
沈殿春总算等到他问这个问题,嘴角扬起得意的笑,“惊喜。”
他拉起季棠要往外走,季棠自己的生死存亡都成问题了,哪有心情搞什么惊喜,撇开他的手:“不想去,没心情。”
沈殿春眼睛一瞪:“你知道要去见谁吗?”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不能收走秦峥也是白搭。
沈殿春看他真的恹恹的,抓着他肩膀狂摇:“是伊里奇啊!国际车神!你不是最喜欢看方程式了吗?”
他边说着边把季棠往外带。
季棠:“我什么时候喜欢——”
抗议失败,他被塞进了车里,朝着西郊远驰俱乐部驶去。
“相信我,那里全是赛车爱好者和老板,你不习惯的话就跟在我身边好了。”
沈殿春兴奋极了,边开车边叫唤:“伊里奇伊里奇,我来也——”
季棠倒在副驾驶面如死灰,他想起为什么沈殿春说他喜欢赛车了。
天杀的,那不是最开始刚和沈殿春认识时的礼貌说辞吗?
他连伊里奇是谁都不知道!
不对,他为什么要想伊里奇啊,他明明应该想秦峥那个神经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