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越主导了饭局,与非凡的陈总聊得火热,季棠心中憋闷,借口去卫生间离开了。
他走出门外,钻进了旁边的竹丛中。
里面是个人工池塘,四周围着翠竹,影影绰绰,泉水叮咚,此时夜色萧索,没人会到这边来,他寻了块水边的景观石,靠着巨石坐在地上。
巨石的阴影将他挡得严实,他埋在膝间,看着水波粼粼。
他也不知该不该希望里面的结果顺利,总之,任何事情他都决定不了,一切的努力都会白费,干脆什么都不要想,随他去了。
张善信来信息催他回去,他看着闪烁的屏幕,直接关了机。
月明星稀,人影僻静。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本以为自己坐在石头下面,来人见不到自己,却没想,那人越走越近,蹲在了他身旁。
“谈得不舒心吗?”
季棠猛然回头,封疆金玉似的脸庞在月下显得出尘,眉间一道浅淡折痕,合身的衣服因蹲姿而生出褶皱。
季棠没说话,似乎在对着他发呆,封疆盯了他几秒,终于按捺不住,捧着他脸颊吻了上去。
“你、干什么……”季棠猛地推开他,擦拭嘴唇,“你有病啊?”
封疆摸了摸唇上沾到的唇彩,问:“口红能吃吗?”
“毒死你。”
封疆低低笑出了声,“那恐怕亲上一百万遍都不够。”
“你来做什么?”
封疆:“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后面又觉得,你忽然分手,总归是我的问题。”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胸针,正是季棠卖掉的那枚:“但我没想到,你会把它卖了。”
季棠目光冷淡,“你有什么想不到的?”
“你以为我爱你爱到连一个别针都要保存吗?”
封疆嘴角凝固,目光沉沉地看住了他。
季棠心知自己不该太过冷酷,可一见到如今还要硬作若无其事的封疆,他的心就好痛苦。
他问:“封疆,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身边的人才是人。”
封疆:“我不这样觉得。”
“可你就是那样做的。你知道我们之间的问题是什么,但你以为,只要你装作不知道,我就会跟你一样,也装作什么都看不到。”
季棠抹了抹脸颊,声音滞涩,
“但我做不到。”
他站了起来,看着凝固不动的封疆,颤然开口:“你是秦峥的舅舅,你可以为了他抹杀掉一个人存在的痕迹,也可以为了他的前途不惜逼疯一个无辜之人……”
“但你不能要求被你伤害过的人,不计前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地和你在一起。”
“……我觉得恶心。”
季棠声音颤抖,十分惧怕,看着封疆渐渐阴沉的脸,脑中一片白光。
他知道,说出这句话,迎接他的可能是万劫不复。
他也知道,顺着封疆的意,他就会好过,能走出当前的困境,不必担惊受怕……他本也以为自己能接受。
大不了稀里糊涂地过着,反正很多人也是这么过了。
但当真正的封疆站在眼前,他却根本接受不了。
他过不去。
答应了封疆,就好像扼杀掉了九年前那个少年所有的歇斯底里,扼杀掉了自己所有的尊严。
即使在封疆眼里,他这种人的尊严毫无价值。
封疆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好似在探究他言语的重量。
季棠不想再被他称量斟酌了,于是擦干泪,走了出去。
……
他没回到包厢中,而是回到了停车场,坐进了车中。
小风原本坐在前座,见他双眼通红,连忙跑过来安慰他,“季哥……没事吧?角色拿不到就拿不到,说不定这么大投资,最后也扑个大的呢……”
“我没事。”季棠接过纸巾,昏暗的车灯下,他看见小风的眼眶也微微发红。
“你看到了?”
小风低着头:“……嗯。”
他吸了吸鼻子:“那个人是谁啊?太坏了——”
他说要去偶遇,就真的一直等在alpha的包间外,看到了出来透气的季棠,也等到了走出来的alpha。
然而……
他说:“季哥,你别难过,你这么优秀,他配不上你。”
季棠哭完了,被他逗笑:“你对我滤镜太厚了点。”
过了大约半小时,张善信回来了,劈头就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您是多大的腕儿啊说走就走?!我们都是欠你的,该给你鞍前马后,去给人当孙子是不?”
小风:“张哥,你别骂了,季哥他……”
张善信鼻子出气,回头一看,惊了:“你这是怎么了?上厕所跌粪坑里了?去个卫生间还能哭……”
季棠:“……张哥,这个角色,我恐怕演不了。”
“为什么?这谈得好好的,陈总意向不错啊。”张善信问,“你觉得你胜任不了?还是怕演反派被骂?”
季棠摇头:“不是,就是,就是怕耽误剧组。”
什么耽误?怎么会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