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善信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一瞬间联想出了许多:“你不会、你不会确诊了什么绝症吧?”
怪不得他忽然跑出去,怪不得哭得那么惨。
他磕磕绊绊道:“我,你,我刚刚也是一时气急,说话没过脑,你没事吧?”
他又说:“现在医学水平那么发达,你别太害怕……究竟是什么病?”
季棠失语地看着他,最后道:“哎,你就当我命不久矣吧。”
回去的路上,季棠迷迷糊糊打了个盹,忽然听见了吸气声,一睁眼,发现张善信在抹眼泪。
见他醒来,张善信温柔地说:“我没事,你继续睡吧。”
季棠:“……”
他忽然问:“我突然不在的话,你们怎么办?工作怎么办?”
张善信没好气地说:“还能怎么办?给你发个讣告,再给你片尾名单上加个框呗。”
张善信又问:“你这样的情况……《静水》的宣传能跑吗?”
“什么时候?”
张善信:“半个月后。”
季棠:“应该……能吧。”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
张善信沉重道:“这件事还是先不要说了,先治治看,实在没办法了再说。”
季棠:“……好。”
这样也好,至少在秦峥回来前,不会有完成不了的工作了。
夜里,季棠睡得反而沉了。
不知道会不会死的时候最为害怕,知道必死无疑后,反而松弛了下来。
梦里,他走进了一片极大的白色雾气。
白、绿、蓝烟雾淡去,他看见葱郁树下,两个身着校服的高中生在拉扯,似乎起了什么争执。
视线飘到了树顶,缝隙中,长发学生抓着对面的人,脸色气得通红,嘴里喋喋不休地说些什么。
季棠想起来了,他在叫对方删照片。
两人争执间,他心中升起强烈的惧怕,拼命伸出手,想把长发男生推开,推出这块危险的区域,然而他一挥手,无形的手从男生胸前穿过。
男生疑惑地回头,露出了长发之下漆黑的眉眼,嘴巴咬得通红,雪白鼻尖一点晶莹汗水,几乎透明。
快走,快走
季棠心里呐喊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站在原地。
天旋地转,忽然,他感觉到一阵目光,视线穿过灌木丛,瞬间,天仿佛都黑了,只剩树叶后的一双发着野兽般红光的眼睛。
世界毁灭般的绝望感袭来。
红眼睛看着树下的人争执、掰扯,最后在长发少年快得逞时,走了出来,
拉住了梦里的“季棠”。
画面在“季棠”被拉住后瞬间破碎。
最后,他依稀想起,秦峥的眼睛是黑的,偶尔在阳光下呈现微红,如同昂贵的宝石。
床上的季棠眉头紧皱,却醒不过来,沉进了另一片梦境。
他飘在“季棠”身边,吹起一阵阵风,想让他换条路走,不要遇见那个恶魔。
然而风只吹起少年长发,被勾缠着塞到耳后。
“季棠”沉浸地跟着校内导航走,季棠却在一旋身间,看见了跟在远处的“秦峥”。
对上秦峥红眼睛的一瞬,季棠彻底被惊醒。
没有一丝光线的屋内,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哆嗦着手走到冰箱前。
冰箱里十分空旷,抽出底下冰格,几罐啤酒滚了出来。
他就着冰箱的光线打开一罐,不给任何准备,冰冷的酒液就滚进了胃里,彻底让他抖了几下。
蹲在冰箱前喝光了仅存的所有酒,他才又晕乎起来,不再回想方才的梦。
这个梦太可怕了。
“季棠”走到哪里,“秦峥”就顶着一双红眼睛跟到哪。
每次的“巧合偶遇”,都只不过是他找了个合适的时机,出现在“季棠”面前。
比世界上所有的恐怖片都阴森可怖。
他忍不住哭了起来。
想到自己“命不久矣”,他摸过手机,打开了通讯录。
他哭得泪眼迷蒙,找到通讯里的三个方块字,打了过去。
电话一直响了很久,久到季棠以为他又被抛弃了,才“滴”的一声,显示接通。
所有的恐惧和崩溃在一瞬间倾泻,他哭喊道:“妈妈,我要死了……”
对面细细簌簌的声音,季棠什么都听不清,断断续续道:“妈妈,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你好辛苦啊…一直带我去寺庙,想让我活久一点,可是我真的要死了、”
“我想赚很多钱然后去找你、去到处玩、可是他现在要回来了、怎么办、他要回来了……”
“他为什么,一直在看我?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啊、为什么……”
“妈妈……下辈子、我想当你真正的孩子,好吗、好吗?……好,”
他嗫嚅着,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