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棠醒的时候,世界都在晃动,雪白雕花的天花板蒙着alpha的背影,他嘴巴被捂着,鲜红的唇瓣不时蹭过粗糙的掌心,又热又闷。
影子忽然消散,秦峥收回手,伏在他肩头,汗意涔涔。季棠猛地闭上眼,察觉到秦峥拨开他脸颊的发丝,将台灯调亮了一档。
秦峥在看他。
四周安静得只剩呼吸声,秦峥的手从他的眉头滑到眉尾,又轻轻地点在他唇畔。
他总是这样,把季棠的每一寸当成把玩的东西,痴迷到令人心惊。有时候季棠根本不觉得这跟“感情”这个词有什么关联,只是明晃晃的欲念。
秦峥凝望了很久,不放过这张脸上任何一丝神情。双眼紧闭,眉头微微蹙起,颤抖着,瑟缩着。每次都是这样,仿佛看一眼秦峥的身体,就有针扎进去一般。
两人重逢的第一天,季棠趴在厕所吐得惨烈,那时他以为只不过是作态,为了激怒他,羞辱他。
然而他去见了封疆。
封疆被限制在扎法已经快月余,全盘的重建计划压在他团队身上,几乎是不成功,便成仁的境地。据杨特助所说,所有飞赴扎法的封氏员工和外聘专家都被当地全方位地监控起来,与外界完全断联。临时会议大楼每夜灯火通明,把守严密,经常几天几夜没能睡上一个整觉。
然而就在如此高压,几乎把封氏的财富名誉全都压进去的情况下,封疆还是一开口就询问季棠的近况。
他一改往日的傲慢,诚恳地坦言了与季棠的相识相知,把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更令秦峥愤怒的是,他居然觉得他和季棠是真心相爱。
可笑!他和季棠才认识多久?
他和季棠从小相识,年纪相仿,季棠如果会对人动心,凭什么轮到他?
听着封疆情深意切的话,他只觉得生气。
封疆说:你知道季棠害怕alpha,但是他不怕我……
秦峥矢口反问:他什么时候害怕alpha了?
封疆眼睛一闪,语速极快,步步逼近:如果他不排斥alpha,你怎么会好几年都没得手呢?你有那么多机会,学校里、你淮城的别墅里,甚至他大学外你绑走他的那一次——那时候他已经成年了。
秦峥哑口无言,如果要他承认季棠不是排斥alpha,那就等于说不被季棠选择的,就只有秦峥本人。
但承认封疆说的没错,季棠确实厌恶着这个性别,那他又不得不接受另一个现实:他和封疆又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我们第一次是怎样的吗?”
“他很害怕,不敢睁眼一直发抖……”封疆露出面目,残忍地道,“但是非常主动。”
那真是相爱克服万难了。秦峥心里嘲讽,却忽然暴怒挥出拳头,打在他脸上。
抹开嘴角的血丝,封疆没有还手,“你说你和他是命中注定,被你看见是他活该,那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吗?”
秦峥双目赤红,想叫他闭嘴,却自虐般地咬紧了牙关,让他说下去。
“我去淮城出差,一个拿着omega预分化检测单的学生骑着自行车朝着我的车撞了上来。你猜他是谁?”
封疆一字一句:“你学校里看见的叫良缘天定,那自己撞上来的呢?”
那张检测单因为碰撞,一开始被主人遗落在路中间,是杨特助捡起来的,少年似乎为omega的预测结果而感到羞耻,慌乱地把报告攥成一团塞进口袋里,他的腿很白,封疆原本不想看,却被上面新旧交叠的伤吸引。
离开医院后,杨特助给他塞了一张封疆的私人名片。
季棠当时有些懵懂,他不知道杨特助把他当成了企图碰瓷傍大款的人,也许只觉得这个人真负责啊。
几年里,封疆没接到季棠打过去的任何一个电话。久到他都遗忘的时候,秦峥忽然找上门来,将自己的“小男友”托付给了他。
原来,令他侄子犯下大错,远走国外的人,就是当年那个怀抱检测单撞上来的家伙。
有时候,封疆不得不感慨命运的千回百转、柳暗花明。
——
季棠喜欢封疆吗?季棠心甘情愿和封疆在一起吗?
自从知道二人有过奸情之后,这些念头像残忍的水蛭日夜吸附在他心上,日复一日,吸干他的理智和风度。
秦峥在扎法里德滞留了几天,驻兵时的战友孜孜不倦地跟他抱怨那些精英太过龟毛。扣押战俘和恐怖分子只需要给水和食物,扣押一群衣冠楚楚的人却要给他们准备发胶刮胡刀和昂贵的空运食材。军用直升机每天两趟,连饮用水都不喝当地的。
秦峥冷笑着没说话,心想那些人恐怕一辈子都没到过这种连基础物资都保证不了的地方,特别是封疆,脚下踩的地皮从不低于五位数一平方。
他还记得封疆曾经捂着鼻子去部队探望过他。说是探望,结果秦峥从训练场下来,到门口接他的时候,他连车都不愿意下。秦峥想上车吹吹空调,被助理拦在车外,委婉地说他没洗澡,汗太重。
从那以后秦峥就没给过他好脸色,除了托付季棠的那次,结果可想而知,唯一的一次和善,这贱人把他老婆撬了。
战友对豪门辛秘也十分八卦,兴致勃勃问秦峥:“我听他们几个员工说封老板被前男友甩过,真的假的?这么有钱也会被甩的?”
他这话像在秦峥头上敲了一记,一下子福至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