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护工赶来的动静，季棠握紧手中的枪，时间的倒数在他心里清晰成刻度。在护工推开门的一瞬间，他猛地撞开对方，冲了出去。

下山的路径清楚明晰，季棠穿着疗养院的拖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在山地上，特制病号服在树影中穿梭不停，他真的把疗养院甩在了身后，但也是真的有些生气。

他好像被苏南耍了。

哪有帮别人逃亡还要赶鸭子上架的？

疗养院山上山下都把守到位，不消片刻，季棠看见了旁边主路上几个装备齐全的卫兵牵着狗往上搜人。他小心地往后躲，那条狗一下子听见了声响，朝他吠叫。

季棠被那声狗叫惊得冷汗直冒，卫兵迅速围了上来，他立刻持枪对峙，缓步后退。

“别过来，不然我开枪了——”

对面卫兵没有停住脚步，而是随着他退后的动作一点点逼近。

这是季棠第一次握枪。

额角渗出细汗，扣紧扳机的手指也绷到发麻，细簌林间，急促的呼吸咫尺可闻。

随着脚步逼近，他猛地朝着地面用力扣动扳机，想开枪震慑对方。

然而，随着机械咔哒一声，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枪响，没有火花，没有弹坑……

季棠懵了一秒。

什么都没发生。

——枪里没有子弹。

季棠将空壳手枪一扔，撒腿就跑。

可他毕竟只有两只拖鞋，哪里跑得过训练有素的卫兵和四条腿的狗，很快被大狗从背后扑倒，随后被卫兵按在泥地上。

alpha壮硕的身躯如同巨石，他反抗了几下，呛了一脸尘土，咳嗽间，那条狗咬来银色手枪，从他面前走过。卫兵将手枪别在腰间，将季棠提了起来，双手别到身后，压在一旁树上，拨通了对讲机。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季棠脸颊一痕泥土，听见压着他的卫兵道：“原来是个精神病。”

几人笑了两声，也是，又漂亮又敏捷，如果不是精神有问题，怎么会送到疗养院来。

“你们才是精神病！！怎么不和秦峥一起去死——”

“首长！”

身后卫兵忽然严肃立正起来。季棠愣住了，顺着几人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旁方才还空无一人的主路上，不知何时停了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车子还未熄火，司机对着几人鸣了下喇叭，卫兵立即领会，带着季棠往前，站在路旁。

司机降下车窗，神情肃穆地问：“怎么回事？”

“报告首长！上边说逃下来一个人，我们正要逮回去。”

司机听罢没有回音，而是转头向后座请示，正在这时，一旁安静的季棠忽然冲了出去，用力拍打后座车窗。

“首长！秦首长我是季棠！！”

卫兵冲上来抓他，季棠扒住车门，对着里面继续喊：“秦首长我知道是你！我是季棠，我有话要跟你说！”

漆黑的车窗无动于衷，倒映着他疯魔般无助的脸，两个卫兵冲上来一左一右扣住他肩膀，伸手去掰他门把上的手指。

季棠不肯放手，拼命拉动车门，不愿让这辆车离去。卫兵见他如此冲撞，粗壮的手臂圈住他咽喉，要将人拖开。

混乱间，漆黑的车窗悄然降下一线。

所有动作霎时停滞，目光紧盯那缓慢扩大的昏暗轿厢。

一双眼睛率先露了出来，漆黑如曜石，明利如鹰隼，眼尾几道不明显的细纹昭示这双眼睛并不年轻。

幽深，沉静。

黑洞洞的眼神注视着季棠的狼狈，季棠要说的话一下子噎住了。

年长深刻的脸庞完全显露，随着车窗一点点降下，更深处的东西也显现在人前，车厢内侧探出了另一张脸。

那张面孔相较于身前的更为年轻锋锐，面色阴沉，眼神刀一样冰冷。

秦峥……

两张相似的面孔一前一后，前者像在看一粒沙，后者却充满可怖的尖戾。

季棠虹膜逐渐扩大，像只受激的猫，呆在原地。

车窗降下几秒，又升了回去，车门上的手被扒下，车辆缓慢地滑行离开。

他知道。

他知道！

英明勇武的秦首长，受人景仰的秦代表，军人们宣扬的榜样“父亲”……无数光鲜伟大的身份从季棠心间掠过，最终定格在一个布满灰暗和卑劣的位置——

秦峥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