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爆结束,许知和秦妄回到预备队行列,愈疗师门向他汇报了所有队员都已经治愈的情况,许知点过头,抓着儿子看了看,确认没什么和光有关的影响以后松了口气。
秦妄说靠近埋魂坑底部谷地了,前方危险未知,异灵气息没有降下去,很快就会有再一次的袭击,所有人须戒备。
往下,许知和秦妄打头阵,温彦主动带着零五小队走在最后,以防后方袭击。
越是靠近埋魂坑自然就是越危险的。毕竟这里不是什么亡灵安处。
二十年前,二百七十五纪元年,秦妄的姐姐死在那里。
她用自己的灵魂碎片作封禁,封印了一个特殊评级S+的异灵和无数低阶亡魂。她是被操控异灵的异灵道者搅碎灵魂而亡的。
许知很清楚,在秦洛的记忆里有秦桉去世的桥段,那件事背后涉及到了请神派,提到了一个东西——木偶契。那对于许知而言还是未解之谜。
早在念归林时,秦妄就给许知讲过秦氏家主秦渊的一些过往。关于秦桉,最原始的说法,就是幼时天赋受损,她的父亲为此痛心,于是送她到国外进行治疗,最后是在无法治愈才选择了天赋改造,但早在念归林的时候,秦妄就已经给自己说了事实——是秦渊送秦桉去了医疗部,让蒋白芳为她治疗,改造了她的天赋。
谷雨来时告诉许知,蒋白芳能通过改造天赋治疗天赋损伤,人们一开始震惊,到现在变得习以为常,所以没人再去纠结介意秦桉的事情,也没人再提及。
可这件事本身是很奇怪的。
许知不认为天赋改造是什么正常的事情,也不觉得那件事无关紧要,相反的,那件事很可能是高层请神计划里的一某步,普通也不可或缺。
悦宿雨让许知来到这里,给他看的自然就是和请神派相关的更多信息。许知所要解决的谜团可谓无数。
但他最重视的问题却只有一个。
那就是该怎么结束一切。
异灵气息变得浓郁,许知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沫初和各个队伍的愈疗型天赋者们提醒着队伍周遭情况。
双脚踏入埋魂坑那瞬间,异变陡生。
许知握着断纺和秦妄在最前面作战,身后的孩子们也都配合着斩杀中阶异灵。
按理说,埋魂坑的异魂力场完全压过魂力场,这里不会有信号和帝都监测,国王知道预备队的动向行踪,一定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做掉预备队,所以合理推断设置光爆的罪魁祸首是国王那一派的人——毕竟他很清楚,光爆这样的天赋对早已经克服了光影响的秦妄没多大影响,但其他人不一样。
而且国王很清楚许知也在那个阵营里,他能够预料到预备队和纺师苟合的那种情况,就不会只留下一个阻碍。而下一个阻碍什么时候来,许知说不准。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幕后人要让许知查事情,他就会给许知提供方便,所以在这里用断纺就不会轻易失控。
更何况,如果他还要许知回到帝都潜藏的话,那么他就需要把最开始让许知来到这里的理由的善后给出来——许知是来找任裴的灵魂残片的。
许知挥着针,红丝金丝切换使用。他注视着眼前的一切,猛然间想到了一些事情。
他在任檀苓夫妇家苏醒,因为需要帮助任裴寻找灵魂。那么她到底是怎么得到自己的尸身的呢?是谁告诉她自己的尸体并没有消弭的?又是谁告诉她自己可以复活,而且能够修复灵魂的呢?那时任檀苓说“听了些意见”,那就证明是有第三人参与的,那会是谁?
这些问题的答案无疑指向悦宿雨,但也并不完全。告诉任家两口子可以利用自己找回任裴灵魂的人,真的是悦宿雨本人吗?
自己的尸体放在实编营,那很大可能还有实编部队的人参与,那又会是谁呢?
涂佑吗?许知不认为有这个可能。
而且任谁都知道,任远州是国王亲信,秦雨是国王左右手,任远州知道许知复活并且没有说什么,他真的是因为爱子如命,所以在悦宿雨告诉任檀苓可以复活国王的眼中钉时也反叛了国王吗?
不是没可能。
悦宿雨亲手策划这一切,为的就是引许知入局,那么这其中有没有更多的人参与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是肯定的。
许知已知的,悦宿雨手底下至少有三个人在听他指挥——乔西谚,林楼月,尹见水,还有那个传递消息的人。
其中有一个还没得到答案的人。而这个人该是在什么位置上,该是什么样的身份,才能够为悦宿雨所用,而且有足够的理由成为他的手下呢?
念归林时,许知就得到了一个预售答案。
恶还没把画像给他。
许知目视前方,认真地投入了战斗。秦妄在他失神时一直在他身边,看见许知的眼神变化那一刻才离得远些。
暗红色的异魂力四处飘荡,众人清晰地记得现在只是下午,即使背着光,这里也该是亮堂的。
他们在不知不觉里进入异灵魂域了。
沫初没有提醒,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异灵的等级早已不是她能够感受到的范围了。境界上,已经是很大的断层了。
这可不妙。
针矢出手,暗红色的异魂力在靠近时挣扎几秒,转而地,异魂力中的黑色淡去,剩下的异灵力量缠绕上断纺针身,像是在寻求亲昵。
炼化。
许知盯着断纺周边的异魂力。
怎么会是炼化?
那么容易就被炼化,那么产生这些异魂力的异灵可能是个没有主观意识或者主观被屏蔽的个体,也可能是……
异灵气息暴涨,在所有人都真实感受到那些危险气息时,许知收回了断纺。
众人注视着眼前的人,看见他上前几步。断纺贴住胸膛,他弯腰颔首,做出一个看起来不是很常见的问候动作。
那是异灵道和异灵之间的礼仪,是最高礼仪。
许知看到了。
碎散成片的灵魂聚拢,不断地带来异灵气息,扩大加深这个魂域,直到外界无法干预。它们没有攻击倾向,反而像是等在这里,为了等到某个人到来。也像是认同了幕后人利用的做法,在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事。
“前辈,久等了。”
许知浅浅笑过,眼中带着敬意,还有一些难以言述的情绪。
灵魂碎片缓缓聚拢。
须臾。
完整的人出现时,许知注意到了它身上不能愈合的裂痕。
“很荣幸再一次见到你。”许知轻声说,“那么开始吧。”
淡红色的异魂力飘散,最终染红了一个一触即碎的灵魂本体,它没有睁开眼,但却在显现那一刻让所有人知道了它的身份。
H-CF27405,秦桉。
许知手中淡色的异魂力飘散,化成丝线,融入灵魂本体的眉心,最后带出记忆主自愿展示的记忆。画面在黑色的空间上方凝聚,最终绘出彩色的画面,在一切清晰之前。
“桉桉姐?”声音清亮而稚嫩。
画面显现,许氏府邸外,海洛兰亚大雪纷飞。
“阿昔,”画面里的人笑了笑,“打扰了,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的,”开门的人笑了笑,“桉桉姐快进来说。”
秦桉的手被拉住。
“我昨天见了我的老师,姐姐是为了这个来这里的吗?”许昔问。
“嗯,”秦桉点头,“祝贺你了阿昔,正式成为一名时间天赋者了。”
“嘿嘿嘿,”许昔轻轻笑着,但很快,她的表情变得苦恼,语气带上不舍和伤心,“后边我就要跟着许期老师学习了,所以都不能随时去找你玩儿了。”
“没事。”秦桉笑了笑,在许昔拉她坐到别墅客厅后才迟疑着开口。“阿昔,我来,其实还有其他事情。”
“嗯?”许昔眨了眨眼,倒好了水递给她,“姐姐说。”
“父亲让秦雨老师告诉我的,他们找到治疗我天赋损伤的方法了。”秦桉语气轻轻,“他们要送我出去,可能需要一两年,这期间我不会回来。”
“回家都不行吗?”许昔纳闷着,“能治好天赋损伤是好事。”她坐到秦桉身边,“你去哪个国家治疗啊,你告诉我,我去看你。”
秦桉望着许昔,轻轻笑,“父亲还没和我具体说,等他回来以后就知道了。”她停了停,“听说是保守治疗,不能探望。”
“啊?”许昔满脸不可思议,“怎么这都不准!我想你了都不能来看看你了!”
“阿昔,跟着许期老师好好学习,”秦桉说,“等我回来,我们就能天天见,不用急那一年两年。”
“啊,不好,我必须急的,”许昔脸上带起难过情绪,“其实,昨天我见到许期老师,知道了一些事。”
秦桉看着她,等她继续。
“时间,是一个神秘的事物,它蕴藏着无数秘密。阿期老师说,我们被时间选中,我们就背负了相应的使命。”她声音低了低,“我以前听人说过,时间天赋使用的代价是生命,每一个拥有时间天赋的女孩子,最后都没能活过三十岁,这是必然的事情。”许昔叹了口气,“许岁前辈离去,许期就成为了我的老师,今后也必然……是这样的。”她握住秦桉的手,“所以桉桉姐,我的时间太有限了,两年一点也不少。”
秦桉反握她,“时间天赋不是诅咒,你不用一定去信,而且你是许昔,你一定不会成为一个被既定人生程序的人的。”
“我希望是这样。”许昔低下头。
秦桉拍拍她,“小时呢?”
许昔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
“阿昔表姐,小时哥哥,你们在家嘛?”
轻轻的敲门声和孩童稚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许昔几乎是立马扭头,着急忙慌地站起来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去打开门。
秦桉起身跟了过去。
纷繁的大雪不停,门外站着一个白色的小兔团子。
四五岁的孩童抬起头,米白色的兔子外套沾了还没化掉的雪,他笑笑,礼貌地抚胸颔首,“打扰了阿昔表姐,”抬眼没有看到另一个人,孩童懵懵地,还没来得及说话,许昔立马蹲下,抱起那小小的白团子就关上门。
团子的声音因为被抱起颤了一下。
“小时哥哥不在家嘛?”
“小时哥哥出去了,一会儿才回来。”许昔转头给秦桉示意,抱着团子往回走,回答团子的问题同时回应她。
“外面那么冷,你怎么一个人跑来了?太危险了,爸爸妈妈呢?”
白团子抱着许昔的脖子,声音轻而软糯,“妈妈说爸爸最近在换岗,很忙,妈妈也去出任务了,”他顿了顿,语气更轻,“妈妈说,如果他们不在家,我饿了的话就去小时哥哥和小昱表哥家蹭饭。”
“什么蹭饭啊,这叫回家吃饭,”许昔把兔兔团子放到沙发上,“这几天爸爸妈妈不在家的话,你要不就住在这里,和哥哥一起睡,好吗?”
五岁大的孩童思考几秒,摇头,兔子耳朵跟着晃动,“不行的,妈妈说要自己回家睡的。”
许昔似乎知道劝不动,答应,“好吧。”她伸手,取下孩童裹得紧紧的帽子,刚想给他理理,就发现他的头顶竖着两撮被扎起的头发,整个脑袋乱糟糟的,“怎么搞这么乱?这个是谁给你扎的?”
孩童伸手摸了摸那两个啾啾,脸上带起一个天真灿烂的笑,“是小昱表哥给我扎的,他说这样看起来会很霸气。”
“许昱?”许昔脸上带上一点点气愤,轻轻地解着那两个胡乱扎起的头发啾啾,“这个臭小子,看我明天叫不叫小霈哥去收拾他。扎成这样,疼不疼啊?”
孩童摇摇头,“不疼。”
秦桉看了一小会儿,主动加入了帮忙的行列。
许昔像是想起了什么,“欧”了一声,介绍道,“小浠,这个姐姐是表姐的朋友,叫秦桉,打个招呼。”
小朋友眼睛亮亮,看了看眼前的大姐姐,伸出一只手,语气欢快地打招呼,“桉桉姐姐你好,我是许知,叫我小浠就好~”
“你好。”秦桉笑了笑。
理完头发,许昔给许知拿了个蓝莓酱的大面包,“表姐还有事和桉桉姐姐说,小浠去哥哥卧室或者二楼书房,保姆阿姨马上就来做晚饭了,哥哥一会儿也会回来,先自己玩儿好吗?”
小小的许知双手接过,把面包抱在怀里,弯弯腰说了谢谢,听完许昔的话以后很快软软地回答,“好的。”
看着小短腿一步步走上二楼,许昔回过头,松了口气。
“怎么这么紧张?”秦桉问。
“他的病才好没多久,许队长和温叔叔又都去忙了,大雪天,他一个人跑来这里,要是着凉感冒该怎么办,而且他很怕冷,万一我刚好不在或者没听到他敲门该怎么办,”许昔叹口气,“还好没出什么事。”
“我看到过不少次,许氏对他的态度大多都是这样,是有什么原因吗?”秦桉有些不解。
许昔默了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