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秦桉说，“如果不方便……”
“不是，”许昔说，“只是心疼他，整个许氏都是。”
“许队长对他太严厉，他才五岁，就已经受过不少人这辈子都没受过的伤了。族人和许队长说过相关的事，但许队长却说，他要是不能吃苦，这辈子注定就会短命。”
“没人会这样说自己的孩子，许队长说不心疼也是假的，只是迫不得已，原因我还不知道。”
许昔转而笑了笑。
“不过，还是谢谢姐姐关心。”
“这世界上多了一个人在意他，我为他高兴。”
秦桉点点头表示理解。
许昔理了理情绪，转头，“桉桉姐离开以后如果可以联系，一定要打电话告诉我。”
“好。”秦桉偏头笑笑，“那我先回去了，二十二年开年我可能就走了，过几天小谚生日晚宴你一定要来。”
“把小时和小浠也带上。”
“好，会来的。”许昔拿着伞送她到许氏府邸外，“再见桉桉姐。”
秦桉离开，管家的车还等在门外。坐上车回家，秦桉的目光一直望向窗外。
她不知道她会面对什么。
——
汽车停下，有人撑伞等在外面。秦桉抬头，望见了那个一向礼貌而恭敬的人。
白色燕尾服裹身，来人礼貌微笑。
“大小姐，家主有事找您。”
秦桉只是点了点头，说嗯。
画面切换，她在秦雨的带领下去到了秦氏的书房，秦渊等在那里，秦雨送她到门口，微微欠身，没有和她一起进去。
“父亲。”秦桉弯腰示礼。
“嗯。”秦渊点头，“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秦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天赋受损这样的理由对你而言牵强至极，但是你该明白，你弟弟的天赋和你一致，但秦家不会需要两个拥有相同天赋的继任者，也不会容许你取代你弟弟。”秦渊垂眸，“小桉，你知道小妄身边需要一个怎样的助手吗？”
“他注定会进入特殊部队，只有你成为愈疗师，你才能待在他身边，才能履行你的职责。”
秦桉没有回话。
“你还是在意我骗了你母亲。”
“没有的父亲，我……”
屋外传来喧闹。
“二少爷，您不能进去！”
“二少爷，家主在和大小姐谈话，您不可以……”
“放开！”
“二少爷！”
门被猛的推开，秦洛闯了进来。十多岁的孩子，气冲冲地跑到父亲身边，语气气愤而着急，“父亲！您怎么会想着把姐姐送去医疗部改造天赋啊！医疗部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声音很大，秦渊居高临下，只是微微皱眉，两个侍从就迅速地跑了进来，按住秦洛。
“做什么！”秦洛试着挣脱，“放开我！”
“你想干预我的决定？”
一下子，侍从按着秦洛跪了下去，秦桉也在那瞬间跪下，面朝秦渊，低下头抬起手。
“父亲，对不起，您罚我吧！”
秦洛无法挣脱，在秦渊的冷漠注视下突然有些抽噎，喊着喊着就红了眼，“父亲！不要把姐姐送去医疗部好不好！蒋白芳根本不会对姐姐好的！不要送走姐姐好不好……”
秦渊没说话，半掩的门扉也在这时被打开，白色燕尾服的男人弯着腰礼貌地走进来，朝着秦渊示礼以后伸出手，在侍从松手时按住了秦洛的肩膀。
“二少爷，你可不能碍了事啊，家主……自有决断的。”秦雨的话语带着笑意，“你知道你姐姐的天赋受损，而这世上无人可以治愈，让大小姐去医疗部改造天赋，她也不至于承受那么多痛苦，而且这是家主的决定，既然如此，那自然是有别的原因的……”
秦洛挣脱秦雨的控制站起身，拍开了那只落到肩头的右手，“也不用你来管！”
秦渊注视着，始终没有说话。
“我去就是了，”跪在一旁的秦桉看着弟弟胡闹，像是害怕发生什么，她平静地开口，“一定会达到您的要求的。”她偏头，对着一脸震惊的弟弟，“小洛，回去吧。”
“姐姐！”秦洛还想说什么。
“回去！”秦桉看他。
秦洛抬头看了眼父亲，转头狠狠瞪了秦雨一眼，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目送弟弟离开，秦桉跪得更深，“小洛不懂事，冲撞了父亲，做出那样无礼的事情，是我没领导好他的原因，”她低头，“我愿意前往医疗部，尽我所能倾我所有去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希望父亲这一次原谅小洛。”
秦渊转过头，没再看秦桉。
“开年以后就去。”秦渊说。
“是。”
站在一旁的秦雨垂眸轻笑一声，“大小姐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既然决定一试，那我只能提前祝大小姐，好运。”
“谢谢。”秦桉站起转身，“我先走了。”
秦桉离开，画面消失。
须臾，画面里的人出现在一个封闭的怪异环境里，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从不远处渐渐放大。
画面里年轻的女人脸上带着尊敬的笑意，“秦大小姐，你好啊，相信你应该知道我，我就不做自我介绍了。”
“很荣幸能成为您的主治医师。”
“秦家主送你来到我这里，或许你应该也知道他给了我什么样的要求。”
她拉开了一旁的帘子，红色的光芒从那一眼望不见边的地方洒落。秦桉看去，眼前的一幕让她身体不住震颤。
无数巨大的淡红色的培养皿，装着无数类似胚胎组织的东西，小小的东西在充满魂力灵流的水中跳动。每一个培养皿的旁边，都躺着一个陷入睡眠的孩子。他们的手臂上扎着输液管，培养皿里的液体和他们相连，最终通过一根直直插入胸口的管子流回培养皿，鲜红的血液在回流管的半途就变成了透明的红色，仿佛从未存在。
“在开始治疗之前，我想向你介绍一下这一项工程。”
“天赋创造实验。”
“八岁到十二岁的孩子处于分化天赋的黄金期，天赋依靠血脉传递，由血脉决定灵魂天赋的类型，于是我将这作为理论基础，进行了一场换血实验。”
“我想知道，换掉身体里的血，能不能改变一个人的天赋。”
“但是我开了头，才发现我自己愚蠢至极，天赋源于血脉，最终还是源于基因骨髓。”
“第一次，我妄想着天赋者可以不用考虑和普通人一样的免疫问题，但事与愿违，我的实验全部失败了。”
“我不死心，做了两次，三次，好多次，花了五六年时间，最后一事无成。”
“后来，我改变了思路，我想着，换血不行，那我就进行一场同源镶嵌吧。”
“所以我向我哥哥要来不少特殊天赋者的血液样本，利用生物手段完成基因镶嵌，然后培养出带着魂力的独立胚胎，将胚胎的魂力和血液一同输回原本的身体。”
“但我的第一批试验品还是死了。”
“我改进了方法，依旧没有谁活过分化期。”
“这件事又花了我三四年。”
“再后来，我发现，完全可以对一个人的根本进行改造。”蒋白芳抬手，远处的灯光缓缓亮起，“我从他们的骨髓里取出干细胞，用那些干细胞作为供体，用我想要的天赋作为受体，镶嵌融合，激活重构的胚胎，试图以此培育完全个体。”
“可我构建的人造子宫完全无法承受魂力个体的生长，时间最长的一个胚胎，也只活了两个月。”
“我找不到能够受孕的母体，这项研究再一次被迫停止了。”
“科学是个多项选择题，我知道我的实验还不够，所以我回过头，把胚胎的干细胞单独提取出来，然后用那些细胞进行组织培养和活体镶嵌。”
“我试了好多次，失败了好多次，直到我发现……”她伸手用掌心捂住了秦桉的胸口，“换掉这个，居然就等同于换掉了灵魂元。”
“我成功了，但还是只成功了一个。”
“但你来得很巧。”蒋白芳笑了笑，“我已经改进了方法，现在的方式温和得多，所以你无需担心。”
“你一定会成功的。”
她站直，语气带着笑意，“不过，我很想和你分享一下我的新发现。”
“早些年我就听闻，异灵道大多可以控制离体的灵魂本体，如果这个人是天赋者，那么他的灵魂本体会拥有和他本身一样的能力。”
“那是一个很好的提示。”
“如果我改造了一个人，那么他很可能因此获得双天赋，如果在那时剥离他的灵魂，那他就会变成一个无人能敌的杀人武器。”
“我把这些事告诉哥哥时，他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
“所以我就参与了国王的计划，决定为他打造一个趁手也听话的绝佳武器，帮助他实现他的野心。”
“在这个基础上，我研究了血脉天赋，并且接下了一个艰巨的任务。”
“国王，需要一个预言家，需要一把无智的利刀，需要一个万能的药包。”
“我会一一实践。”
秦桉的身体颤抖不止，带着无尽的愤怒和少许的害怕。可她动弹不得，甚至无法张口说一句话。
“不过一直以来，我对一件事很苦恼。”
“那就是我的实验材料往往都是一次性的。没人能坚持得够久。”
“所以我也有一些小小的野心。”
“我很想试试那万古的神族血脉，究竟能容忍我多少次的试验，究竟能把‘净化’二字展现到哪种地步，又究竟可不可以承受他们自己发明的药剂被做了减法以后留下的半成品。”
“可我简直像是痴人说梦。”
蒋白芳垂眸，似乎遗憾至极。
“哪怕我现在一腔热血，但是十六年之约未到，我根本没有机会靠近那个孩子。”
“等时间到了，国王会让他进入这棋局，会把他放到茨诺帝那位小殿下的身边去，会让他成为牵制两方的一把锁，不过在那之前，需要一个人为他留好那个位置。”
“所以你知道国王选了谁吗？”
蒋白芳轻笑，“秦氏的大小姐，这一次，或许真的要以原配的身份，去当那个替补了。”
“因为他才是最开始就被安排好的人。”
“这样想想，他好像比你还要惨一些。”她关上了那个帘子，那处的红色的光亮消失。
“因为他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被计算好余生的。”她停顿，“或者说他连存在于这世上都是被算计好的。”
“哈哈哈，我真是说起来就忘情了。”蒋白芳偏头笑着，“说了这么多，你肯定很累吧。”
“那么秦大小姐，明天见。”
蒋白芳离开那一刻，屋子里的灯光倏然熄灭。黑得没边的屋子里，身体里的血液冰凉，秦桉睁着眼，看到眼前被一片淡红的光照耀着，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