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不去呢?”
“我现在就在我们常见面的包厢里,之前不慎丢了心爱的钱包,要调一个月的监控。”
彭逸直不语,挂断了电话。
推开包厢门,郦琰铿坐在沙发上,茶几上不似以往摆满了吃食,只放着一壶茶,两个茶杯。
这次彭逸直只是站在门口,问:“你要说什么?”
“不坐吗?”郦琰铿抬头看他,两人在无声地对峙。确定彭逸直再也不会给他一丝空隙,郦琰铿也没必要再僵持,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富有磁力,可每个字落在人身上却有千钧之重:“我来提醒你做好准备,我已经出手了。”
“所以?”
“不管是哪种结局,只要你肯来我身边,我永远会接受。”
郦琰铿说的平静,但在彭逸直耳朵里却是惊涛骇浪。
“昨天父亲的谈话,我想指向性已经很明显了,我,才是他的接班人。郦钬被放弃了,不,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没被选择。接着和他在一起只有无尽的消耗,哪怕你是彭逸直,也有殆尽的一天。”
“原来。”彭逸直倍感羞辱,“你接近我是为了我的势力。”
“我不否认这是原因之一。”郦琰铿收回了眼神,盯着面前茶盏里漂浮的茶叶,“但别有用心的接近不代表一直心术不正吧?我接近你是结果,真的爱上你是发展,即使你短择了我,我也不计较,像空房子一样等着拥有唯一钥匙的你再度光临……在你眼里还不算是真心吗?”
郦琰铿一番真情剖白,忍不住抬头去看倾诉对象的脸,可只得到漠视的眼神和不留情面的否定。
“你觉得事到如今我还会被你的话骗到吗?”
郦琰铿笑了一下,也觉得荒谬,他问:“你是要一种抛却了所有身份,势力,价值的爱吗?有吗?从出生开始,这些东西就伴随着我们长大,早就融在骨血里。你所喜爱的所有的内在品质,冷静,慷慨,游刃有余,我不信换个环境还能拥有!”
“我在说的是,我不会因为身份,势力,价值去选择一个爱人。”彭逸直说完这一句,停了一下,嘴角牵出一个极淡的弧度,说不上是笑,更像是某种冷静到极点的怜悯。
“谢谢你的提醒,告诉我你在未来会权倾首枢,郦钬可能一文不值。但那不是我考虑的东西。”
他的目光从郦琰铿脸上移开,如今再多看一眼也都多余。转身离开之前,他肩膀微侧,觉得也该给郦琰铿一个提醒:“只能靠金钱和地位留住一个人,毫无人格魅力到这种程度,我可怜它。”
郦琰铿没有动,视线落在彭逸直刚才站立的位置,像在消化这段需要反复咀嚼才能尝出滋味的句子,等明白过来时,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古怪的笑。
“可怜它。”
郦琰铿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在念一句与自己无关的判词。随之忽然放松下来,整个人大喇喇地往沙发上一靠,后背陷进柔软的皮面里,双腿交叠。他歪着头,看向彭逸直,笑道:“那也得有金钱,有地位,有命才行。”
彭逸直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闻言猛地扭过头来,看向郦琰铿。郦琰铿依旧靠在沙发里,迎着他的目光,慢条斯理地抬起一只手,掌心朝外,手指松松地朝门口方向拨了拨。
他立刻扭开门走出去。对郦钬的担心已然盖过了所有,若真出了事,他更没时间再和郦琰铿废话。
回家的路上,彭逸直的后颈安然无恙,没有丝毫不适至少可以证明郦钬的身体还算安全,可心中却上上下下,忐忑不安。
直到打开家中的大门打开,看到厨房的吊灯亮着,吧台后面,郦钬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坐在高脚椅上,今早替他挑选的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一颗心才稍稍恢复了正常跳动。
“南明!事情处理得怎么样啦?”彭逸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这才弯腰换了鞋,朝吧台走过去,拉开他搭着外套的高脚椅,想坐在他旁边。
郦钬忽然攥住他的手腕,轻声说:“给我倒杯酒吧。”
他的面前只放着一只空的郁金香杯,干干净净,似乎之前并没有酒液倾倒其中。
彭逸直心里起了一层细细的毛,但他还是听话地走到厨房后面,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麦卡伦。这是郦钬最喜欢的之一,他说喝起来的感觉像在喝一段被压缩的时间,每一口都重,每一口都浓,每一口都会让人控制不住地想起记忆里模糊的片段。
也有想让郦钬记起来的私心吧。彭逸直托着瓶身对准杯口,深邃的琥珀色酒液在杯中黏滞地贴着杯壁走,完美地停在杯子的五分之一。
郦钬垂眸看着酒杯,牵起他的手放在杯座上,细细的玻璃柱卡在指缝之中。随后他覆上自己的手,盖在他的手背上,连同底座一起,被他的手掌紧紧压在下面。
一声椅脚响,郦钬站了起来,高出的阴影打下来,挡住了唯一的光源。垂着的眼眸落在彭逸直的唇上停住,嘴唇轻启,无声地邀请亲吻。
彭逸直自然无法拒绝,隔着吧台微微踮脚。投下的阴影相交了大半,被压着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收紧,又在两面夹击中被迫伸开。
酒杯中,滴下来的口水,打出涟漪,荡起一圈又一圈。
直到郦钬渐渐不动,意犹未尽的彭逸直睁开眼睛,就看见郦钬那双木然的眼睛,里面没有感情,也没有温度。
彭逸直瞬间清醒了大半,往后缩了一下,两人的唇齿就此分开。
郦钬的嘴角还残留着他的唾液,可开口竟叫人如坠冰窟:“逸直,那天郦琰铿在这,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