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逸直的心轰然炸开。
紧接着,郦钬桌下的左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边缘已经被攥皱,连带着上面的人物也扭曲。
从下往上的角度,同样的吧台,同样的傍晚,同样的彭逸直,大腿上捏着一只手。
彭逸直感觉灵魂出窍,正在剥离□□,嘴里无意识地呢喃:“谁?”
“郦琰铿。”郦钬将照片放在桌面上推过去,松开了另一只手,“你是赌气和我在一起,是吗?自己也没想到是这种局面。”
“不,不是。我……”彭逸直猛地抬头,却在看清郦钬的瞬间哑火。
只见他的颈环中探出一条红色的线,泛红的眼睛中分明说着不相信,他远没有他的声音表现得冷静。
彭逸直低下了头。照片像一把钝刀,从他瞳孔里直直捅进去。他记得那天发生的所有,没办法矢口否认。
原来这就是郦琰铿的出手,他手里的“监控”。
郦钬往后踉跄了两步,他无法形容收到这张照片时的心情,一封没有署名的加急信件,里面是他爱人的这种照片。背叛,怀疑,痛苦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一团隐私被窥视,挤占,嘲笑的空白,堵塞在他心里,随着心跳啃食着他的每一块血肉。
“逸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郦琰铿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的家里?”郦钬的声音漂浮在空气里,近乎喃喃自语。
彭逸直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可笑的辩白。他隐藏得了这段感情的离轨,却否认不了每一个轮子滚过的痕迹。
“南明。我以为你要和涂冉走了,我很难过,寂寞,忍不住就……就…”彭逸直无法说出后面的话。郦钬接了下去:“就把他带到了这里?”
彭逸直几不可察地点了头。
太过荒谬的发展就在他眼皮下产生,郦钬的头开始针扎般疼痛,过去习以为常的日常全变成了荒谬的假象,每一分钟彭逸直不在他视线里的时间都有可能在和郦琰铿一起。
郦钬喘不上气,右手死死掐着头皮。突然记了起来,困惑与不解杂糅着不可置信的痛苦,他看向吧台,又看向彭逸直:“所以你那天才下意识把我推进去……彭逸直,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郦钬大吼,再也控制不住情绪,颈环已经红成宽阔的丝带,越发勒紧他的脖子,滴滴地警报,他失力地弯腰,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彭逸直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手指带倒了酒杯,浓稠的酒液顺着吧台流下,酒杯滚落在地上砸成不成形状的碎片。
他想扶起郦钬,却被一把拍开。郦钬抬起头来,痛与恨在他眼中化作血丝,缠在了彭逸直的心上,让他的心也越来越痛。
“我一直奇怪为什么郦琰铿总能精准定位我的行踪。把周围上上下下翻了一遍也找不出来,原来是你,哈哈哈哈哈。”
眼泪从郦钬的眼角流出来,顺着鼻梁流进笑里。
“我想带妈妈走,她转头把计划告诉爸爸,我已爱上你,你却和郦琰铿在这里…在这里……真是奇耻大辱。”
郦钬捂着头,踉跄着站起来,走在客厅里,打量着每一处地方,每一个彭逸直和郦琰铿可能发生关系的地方。
“我以为我和你至少是朋友,现在看来连朋友都不是,我还说什么友情,亲情,恋情……真可笑,郦钬,你的人生。”郦钬转头看彭逸直,泪含在瞳孔中让眼神更混沌。
“不要说这种话!”彭逸直也落下眼泪,他亦感到痛苦,却不知是标记链接,还是真的爱他而心痛,“是,我和郦琰铿有过一段。可不要否定我和你的感情,你告白后我就和他断了。”
可郦钬什么也听不进去,宕机一样呆站在那里。彭逸直受不了了,冲过去紧紧抱住他,大声说:“我爱你!我是爱你的!”
郦钬奇怪地扭头看他:“为什么还骗我?”问完又呆愣在那,似乎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我没有骗你,你用心去感觉,相信我啊。”
“我也好想相信你啊,逸直!”郦钬那双灰败的瞳孔快速地抖动,仰头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亦抖动,“为什么总是我一个人?为什么,总是,只有我,一个人记得妈妈受到的不公,无法接受那个家,记得Penpy死得痛苦,把郦琰铿视为仇人。然后呢,在你眼里很可笑吗?”
彭逸直埋在郦钬胸膛的脸摇摇头,泪水已打湿他的衣服。
郦钬伸手钳着彭逸直的手臂用力拉开他,看着他的眼睛,质问:“Penpy是你送给我的啊,你也是他的亲人啊。为什么你可以忘记?还是始终只有我在意?”
随即又恍然大悟般地问:“你其实很讨厌我对不对?”认真的模样似乎期待他点头。
可彭逸直只是更用力地摇头。
“相处得太久,让我不自觉把你归类于我,是我的错,你该有不同的想法,不同的人生,我不该擅自认为。”
“但凡你和任何其他人在一起,我不会生气。我会努力告诉你,追回你,千方百计留住你。为什么那个人非得是郦琰铿不可?”郦钬深呼一口气,疯狂的想法让他的表情扭曲,“是不是因为你早就想接近他,拿我当跳板?”
“不是!不是!”彭逸直大喊,“如果我早就喜欢他,为什么要同意你标记我?因为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搪塞长辈只是结婚就好了。我没必要提标记啊。因为我希望,标记也能让你逐渐喜欢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