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事一堆，程墨他们反而不急着回王国了，就在魔女森林外的驻扎地，一行人连带着那些被丢下的士兵们，一起原地又露宿了一晚。

秦青捧着碗愁眉苦脸：“我知道情况特殊，不能直接回去，但咱们就不能就近找个旅店什么的，非要睡草丛吗？”

“不能，”程墨一边往面前的大锅里丢食材，一边递给秦青一筐洗好的胡萝卜，“别跟个饿死鬼投胎一样等饭吃，有空把胡萝卜削皮切块。”

秦青嫌弃地接过，满世界找小刀：“恶，我不喜欢吃胡萝卜。”

“好巧，我也不喜欢，”金门隐跟个鬼似地从秦青背后冒出来，吓得他差点将那一筐胡萝卜砸地上——如果真的砸了绝对会被程墨瞪——他给了金门隐一个恶狠狠的眼神，金门隐毫无愧色，“但我们毕竟不是做饭的，没有挑剔的权利——拜托，至少料加得重一点，我实在不喜欢那个味道。”

他将从附近溪流打来的第三桶水递给程墨，程墨接过，直接将大半水倒进锅里——天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的系统空间里连武器都摸不出几把，却会存着一口这么大的锅：“别挑了，就这条件，就是随便炖点大锅菜罢了。”

秦青对那一堆排列整齐的调料瓶行注目礼，不太确定随便的定义。

还是那个疑问，为什么这男人的系统空间还能存下各色调味料，而且看上去品质都还挺不错。

“有肉就行。”任务终于完成，金门隐一屁股坐下，还顺手捡起几个秦青面前的胡萝卜，漂亮地削去薄薄一层外皮，接着非常随便地掰成几个胡萝卜块，最后厚着脸皮，捧起那堆东西向程墨示意。

程墨一言难尽地看着这堆大小不一的胡萝卜块，最后眼不见为净，甩了甩手；金门隐欢呼一声，直接将其一股脑儿丢进锅里。

秦青有样学样，也开始敷衍了事。

程墨只当这些糟心玩意都进他们肚子里，懒得去管，并且暗下决心要给他们两个的那份里面加倍放胡萝卜。

孟归白浅浅咳了一声，将自己从魔女森林找到的可食用莓果递给唐绯：“绯姐，要吃点东西润润喉吗？我都洗干净了。”

“哇哦，那太好了。”唐绯头也不抬，正用树枝在地面上写写画画。她空出的一只手对着空气摸索几下，都摸空了；孟归白无奈地抓住那只扑腾的手，往掌心塞了一小把莓果；程墨适时递过去一个盘子，他温声谢过，将剩下的莓果都倒进盘子里。

锅里一堆东西还在火上咕嘟，金门隐托着下巴，往嘴巴里丢果子：“肉呢？”

秦青正在机械地重复削皮、切块、丢锅里的动作，闻言唉声叹气：“肉不会迷路了吧？”

孟归白笑笑：“我觉得，应该是先打到了一点普通猎物，觉得让心爱的人吃这些有些对不起他，所以往森林深处走去，想要打到更好的猎物，不知不觉变成了一场较劲——希望他不要拖着一头我们从没见过的怪物来吧。”

咳嗽会传染似的，现在轮到程墨重重咳嗽了。

金门隐一乐：“要赌一把吗，我赌就是这样。”

秦青刚要举手，被程墨堵了回去：“未成年不许赌博，不对，你们几个别用这种事情开赌局。”

“这种赌局成立不了的，大家都是一边的。”唐绯好像终于厘清思路，她优雅起身，迈出大步，“我去把波鲁克斯抓过来。”

等她离开没多久，肉也姗姗来迟。

一看到林仿时现身，四位玩家的视线整齐划一地落在他身后，先是确定他没有真的拖着一头见都没见过的怪物来加餐之后，大家稍显安心，目光从他腰间绑着的一串拔了毛的野鸟，再到他手上提着的几只同样处理好的野兔——令人意外的是，居然是这些看上去很正常的野味。

林仿时将手上提着的、腰上绑着的野味统统丢下，用力挤开秦青，坐到了程墨身边。他对秦青的抱怨装聋作哑，只朝着程墨挤出甜腻的撒娇声：“我无所畏惧的大英雄，做饭辛苦了。”

——做个饭畏惧什么了？！

金门隐长吁短叹：“兄弟，怎么这么久？我差点以为你要打头龙回来加餐。”

“处理稍微多花了点时间……嗯？怎么了，难道你们想吃龙吗？不早说，我就随便搞了点肉，”林仿时确认四下无外人，打了个响指，那本精装书骤然出现，微光闪烁，片刻后，一大堆已经彻底解剖好的肉凭空出现，乒铃乓啷地砸了一地，“说实在的，龙肉可能没那么好吃。”

金门隐他们三人望着那堆已经处理好的生肉目瞪口呆。

程墨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难以想象，有朝一日，在他们一群人中，居然是林仿时派上了最大的用场。

由于还有那些王国的士兵们，程墨煮了整整两大锅乱炖，确保所有人都能吃上晚饭，所以直至暮色渐沉为夜，所有玩家连带波鲁克斯和老魔女才围坐在锅边，分享最后一点晚餐。

顺便，讨论一点都不能享受美食的话题。

唐绯喝了一口浓郁的汤，露出惬意的表情：“总之，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不光我们得回王国去，你也想再见你弟弟一面吧？”

对上唐绯的视线，波鲁克斯苦笑一声：“我确实想见。但你也说了，现在进入王国有点麻烦，总之，我自己会……”

“打住，我说这句话不是为了听你的丧气话，只是为了明确目标一致，包括这边这个蹭饭的也是。”唐绯鼻孔朝老魔女。

老魔女恨不得把碗砸了，才有动作，就感受到程墨冰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大有她敢砸碗他就敢砸人的杀气。

老魔女憋屈地收回手，怒气冲冲地吃了一口炖菜，然后更生气地发现味道居然很好。

“绯姐，这可不好，咱们要保持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谁也不能确金门隐的语气是谴责还是讥诮，但看他本人，正跟个饿死鬼似地在催程墨加第二碗。

唐绯冷哼一声，勺子一下一下敲击着碗边：“那也要她遵守诚实守信的传统美德了。”

秦青打了个饱嗝，惊讶地望着老魔女：“她撒谎了？都这境地了？”

孟归白帮秦青擦去袖子上蹭到的油渍：“别这么说，也许人家只是为了自保，隐瞒了一点关键信息。大家都有难处。”

波鲁克斯的视线来回逡巡，从这个人看到那个人，一时间也不确定，这场对话是临时发起的还是早有预谋的。

程墨什么都没说，但评估的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地挂在老魔女身上，比起耳边那些互相应和的话语，这视线倒是令她更不自在，她不得不提高声音反驳：“我隐瞒什么了？哦，如果你是指禁制可以由发动者解除的话，那抱歉，我以为这种常识你能想到。”

“不，禁制的条件。”唐绯的声音冷了下来，“详细来说，禁制生成的条件，以及解除禁制的条件。”

老魔女抿住嘴角。

“魔女森林的禁制给了我们一个错觉，禁制就是这样强大，即使我们也无法打破，必须要遵守条件才能解除，按你之前暗示的，死人？”唐绯嗤之以鼻，“可惜，我们一贯不喜欢按套路出牌。”

程墨很熟悉这个语气——每每红心王后想要掀翻副本的时候，都会变成这样。

“后来我勉强冷静下来，思考了一下，”场上熟悉她的玩家齐齐松了口气，她毫不客气地一一瞪回去，“禁制是个长期维持、并且一直保持状态的东西，我的意思是，这种程度的东西可不是我嘴巴动几下，就给我凭空出现、永续不断的吧？”

孟归白恍然大悟：“能源。”

唐绯勺子一点：“正是。感谢能量守恒，感谢物理法则，即使在未知的魔法世界，这种原理依然在作用——你自己说过，禁制是用魔力维持的，‘所有禁制都是以魔女森林的全部魔力支撑’，还记得吗？”

不起眼的角落里，迷你扑克兵正兴高采烈地挥舞火柴棍手臂邀功，被唐绯不着痕迹地推进阴影里。

“魔女森林的禁制是以整片森林的魔力支撑，而这森林是大陆最古早的存在——这种程度的禁制，我们无法打破很正常，毕竟没谁能与一个世界的历史和积累抗争，但王国的禁制呢？难道，他们还能调用魔女森林的魔力？”

金门隐鼻子里哼气：“又不是建立友好邦交、互相融会贯通，怎么可能？”

“正确。”唐绯称赞完，看向面色阴沉的老魔女，“要是你大大方方、恩将仇报地将魔女森林的魔力提供给王国的禁制，那当我没说。”

“不用激将我，”老魔女的声音嘶哑，笑容扭曲，“确实像你猜得那样，禁制需要魔力支撑，魔女森林的魔力也无法传递到那么远，我也确实将生成禁制的魔力模糊成了代价这一说法。无伤大雅的小玩笑罢了。”

唐绯将勺子丢回碗里，眯起眼睛：“既然不是魔女森林的魔力，那是哪里的魔力，或者，还有什么东西能够代替魔力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