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魔女佯装惊讶：“既然这么问，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秦青咽了口口水：“不是吧，是我猜的那个吗？生命……”

“不，恐怕不是迅速致死，不然这就不是禁制，而是大规模杀人魔法了。”唐绯摆摆手，当然，她的另一个判断标准是系统通知，这就没必要在NPC面前提及了，“还记得那些士兵们说的吗？王国内部突发了怪病，我一直奇怪为什么士兵们为什么这么听对面的话，所以去打听了一下——”

波鲁克斯轻声续道：“王国内有很多居民忽然开始嗜睡，是那种随时随地就昏迷过去的沉睡。有些过一会儿就醒了，有些就一直长眠不醒，他们说总督认为是魔女们干的，但这其实是发动禁制的代价？”

唐绯瞥他一眼，默默颔首。

波鲁克斯长长叹了口气。

程墨觉得有些荒谬——方知乐该不会从他的称号里面得到灵感，真的搞出一个沉睡的王国了吧？

唐绯的话打断了程墨的思路：“既然知道禁制的发动是以王国居民的生命力为代价，相比魔女森林无穷无尽的魔力，这种程度的生命力想来并不是无计可施的，也就是说，并不一定要老老实实按照禁制解除的条件去做——比如，再去随便牺牲一个人。是吗，魔女？”

老魔女面露不满，但最终还是勉强点了点头：“理论上是的。虽然我并不觉得一个国家的生命力和一座森林的魔力有什么差别，我也不知道你们哪来的自信能够打破。”

“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情，”唐绯放下已经吃干净的碗，“你到现在还没有明白自己的立场。”

程墨刚想去收碗，忽然感知到什么，重新坐了回去。

唐绯的表情变得异常凝重，有若实质的杀意从眼中投射而出，直指老魔女：“我现在还能细致地梳理一遍前因后果的原因，是希望你牢牢记住，我很不爽，而且我已经快没有耐心了。”

说到底，将自己的不幸放大并怪罪全世界，甚至还以暗中给唐绯使绊子为乐，搅屎棍一样四处搅和——这种愚蠢的行为，唐绯已经没有兴致奉陪了。

“好好夹着尾巴做人吧。要是之后让我再不舒服，我会让你明白，那几个小家伙对魔女们做的行为只不过是玩笑。”

老魔女屏住了呼吸，恐惧攫住了她，她只感到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变得冰凉，连心跳都停止了。

类似的杀气她在那几个莫名其妙的闯入者身上也感受到，但和眼前的女人相比，都只不过是溪流与大海的区别——藏得极深的威压终于泄露几分，只这一点，就让这位曾肆无忌惮的魔女魂飞魄散。

见警告已经达到目的，唐绯这才挥挥手：“滚吧。”

老魔女忙不迭地起身。她的膝盖一软，差点要原地摔倒，等稳住了身形，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等到老魔女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唐绯也缓和了面部表情：“好了，之后她应该不会再碍事了。”

“可怕，”秦青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多久没看绯姐这么威胁人了。”

“别这么说，我之前还威胁你穿过小恐龙睡衣和蓬蓬裙呢。”

秦青一噎。

玩笑归玩笑，唐绯逗完秦青，又环顾周围：“虽然实际情况还需要亲眼确认，但我们要做好一个准备，全王国的人都是对方的人质，而我们打破禁制，就意味着伤害人质，破坏王国。”

这也许才是方知乐他们的最终目的，将王国包围成一个真正的铁桶，任何试图进入王国的人都会对王国造成破坏——他原本可能只是想达成守卫王国的终极目的，但是当他发现这可以一举两得地阻挠程墨他们时，想必会积极地将此执行下去。

“就不能任由禁制维持下去，直到反噬过来自己伤害国民……”金门隐叹口气，“好吧，不能。我都不忍心想这个画面。”

这就是糟糕的点。

系统现在还未有任何通知，就证明禁制索取的这种程度的生命力对于王国的伤害程度是完全不违背守卫的目的。

打持久战固然是一个可以考虑的方案，但是，一来不知道这种沉睡拖久了对居民的伤害如何；二来，方知乐他们随时可以解除禁制，对于他们来说没有损失。

相反，如果程墨他们选择从外部强行打破禁制，先不说会不会有对国民们的反噬伤害，这怎么想都会是破坏王国、任务失败的路子吧。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一言不发的林仿时忽然开口道：“为什么不尝试做个交易呢？”

程墨看向他。

林仿时朝他露出一个虚幻又美丽的笑容：“这里本来就是既有魔女，也有……”

恶魔。

程墨在心中替他补充了省略的几个字。

林仿时的手悄无声息地覆上程墨的手：“只要你虔诚地祈祷，恶魔必会回应你的愿望，一个简单的交易，一切都迎刃而解——”

那只手略显冰凉，像一个幽灵，指尖轻巧地沿着程墨的手臂上移，若有若无地掠过他的上臂、肩膀、脖子直到停在程墨的脸颊。指尖缱绻缠绵地逗留片刻，林仿时便轻轻抬起程墨的下颌，他整个人不知何时站在了程墨面前，一坐一站，程墨顺着他的力道，被抬起脸和他对视。

林仿时微微俯下身，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影影绰绰的火光，如同一片柔顺又细密的牢笼，罩在程墨视线上方；那张俊美的脸被昏暗的光线模糊了轮廓，一点轻浮的笑意挂在嘴角，也因此显得更加迷人，毕竟恶魔总是拥有蛊惑人类的容貌；他的每一个字都甜腻得像是浸润过蜂蜜，真实的恶魔恐怕也不会吐露出这样蜜糖般的诱惑之语，错乱人心：

“很简单的。我就是一个如此卑微可怜的交易商，此生别无所求，只渴望你那颗鲜活的真心；对于你来说，不过是慷慨地把本就拥有的东西交给我，在我这里牢牢上锁；你别无损失，而我却会实现你的一切愿望。”

林仿时边说，边凑近了些。

程墨以为他要吻下来，但他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贴近了程墨的胸膛，感受着那略微加快的心跳，似在祈求又似在引诱：“……不好吗？”

“……”

程墨扬了扬眉：“一颗交易给你的真心，你就满足于此？”

“……”

林仿时顿住了。

程墨一把抓住他还逗留在胸口的那只手——总之，心跳加快的事情不能进一步暴露了——他绷住脸，看上去一如既往得淡定：“我倒不知道，比起真实的感情，你更偏好虚假的、被装饰出来的心。被你操控着说爱你，这样的我，你喜欢吗？”

这好像也很美味。

林仿时眨了眨眼。

但比起眼前这个总会说出出乎他意料的人，那样的人偶一下子变得索然无味。

他这么想着，不由得笑出声来，这个笑容比起之前刻意摆出的完美笑容要真切得多，一瞬间令程墨也看呆了。

“好吧，虽然，破坏王国的禁制——这种程度的交易需要提供我最想要的东西，不过既然你都理由充分地拒绝我了，那你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虽然没达成交易，但林仿时反而心情更加愉悦，他一屁股坐回原位，端起碗正要继续晚饭，就见周围一圈人或呆滞或打趣地看着他们——除了秦青，他被脸颊微红的孟归白捂住了双眼，正在位置上激烈挣扎：“有什么我不能看的！说多少次了我成年了！”

“……哎呀。”

林仿时心虚地看向程墨。

程墨绷住脸——没绷住，长长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