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路行的要求确实难以办到,毕竟就他们这两个普通的流民而言,顾忌的事情也多,为了生命安全,还是能尽量装傻就装傻,遂也将原版设计的图纸交给了他。
图中长剑美观,细长轻巧,剑身流畅,剑尖尖锐,颇有明清风格,但确为创新。
“美则美,风格倒也新颖,不过这剑要拿到战场上使用还真是绣花枕头了,不适用,罢了罢了,我如今也不上战场,”杨路行真以为他们有什么创新,对他们的期待太高,不免有些失望。
仔细想想,他们也只是普通老百姓,更何况还是流民,有见识那也是因为在汴京城、扬州生活见过一点世面罢了,不过都是些附庸风雅的娱乐,在兵器造诣上自然是没有用的。
“景平兄,你可别小瞧了这剑,近身攻击力强,要说那些闯荡江湖的三教九流所使用的武器,不是暗箭匕首之类的,首选的就是这长剑,配在腰间,别提有多英俊潇洒了,最是吸引姑娘家。”顾爽胡诌道,也是希望能抱上杨路行这棵大树,
“成何体统!无端去撩拨人姑娘家,此等孟浪行为!非君子所为。”杨路行义正言辞,一脸的正气。
顾爽一瞬间的愣神,这倒是将他衬托成猥琐小人了,他是那意思吗?
“景平兄,我夫君并非是那淫贼小人的想法,美的景观人人都想欣赏,更何况是人,郎君自古爱美人,美人自古也爱英雄,英雄的形象在美人心中可不就是帅气的。”宋棠给顾爽使了个眼色,茶水又给砌满了。
宋棠继续言道,“听闻景平兄刚才提到战场二字,想来是保家卫国的士兵,那在我们女子眼中、在我们大宋子民的眼中就是英雄。”
这阿谀奉承的话语杨路行听得不少,但宋棠说得义正凛然,真情实意中寻假言假语,罢了,一分假那就是十分真。
“宋小娘子,那这图纸我收下了,这几日辛苦你了,还有一件事想请教你!不知这书信上面的字迹你可识得?”杨路行从袖中拿出了四个信封,他今日穿的是便服,袖袍宽敞。
四个信封她一一都给看完了,前三封信宋棠知道,是刘若汾的字迹,第四封信则是许以清的字迹,杨路行和他们俩是什么关系呢?面上镇定自若,将信封交还给他,“景平兄,抱歉,我不识得上面的字迹。”
顾爽好奇一问,“景平兄这看似在找人啊?”
“不识得就罢了,不过是江湖上的信友,你们从汴京一路流浪至此,听的江湖事也多些,我才想着问问你们,既然不识得也没关系的,我再去问问他人。”
拿了图纸离开,宋棠和顾爽面面相觑,觉得杨路行确实是可疑。
“杨路行可能就是传闻中的轻衣女侠客,怪不得许以清这厮能搭上刘若汾,原来是借用了东风,又使了一些小计策。”顾爽也认出了许以清的字迹,“宋棠棠,你觉得呢?”
宋棠也疑惑,她也是真没想到这轻衣女侠客真的是另有其人。
——
几日后,夜色降临,由着刘若汾贴身丫鬟的引荐,两人得以进入刘家的院子内,当然了,刘珺本来是不同意他们见面的,怕宋棠又将她妹妹带去外面抛头露面,可耐不住刘彣的撒泼打闹。
遂派了小厮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着刘家,顾爽不得进入女子闺阁,一并在屋外等着,耳畔是刘彣的话语,叽叽喳喳的和刘二牛一样劝离。
顾爽觉得自己这辈子和姓刘的犯冲。
“顾爽,你要多少银子,你开个价,只要你和宋棠和离,你们本就不合适,你瞧瞧,前些天还为了逃避农活跑去别人家躲着宋棠,委屈宋棠拿着棍子去找你,就像一个泼妇,顾爽,这就是你这种下三滥的人才做得出的行为。”刘彣话语越来越狠,指尖都想戳在他脑门上,“顾爽,若是我,我才不会让她如此辛苦,直接派了人去帮忙割稻谷,而且她要是嫁给了我,压根就不用下地干活了,就像我嫂子一样,日日待在家里,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顾爽斜眼睨他,“那你前段时间怎么不派人去帮忙收割稻谷?”
“又不是我的大娘子,我何故去帮忙,顾爽,你们还是和离吧,我再给你找新的妻子,不会让你独身一人的。”刘彣嚣张的语气逐渐软和,请求、哀求。
刘珺站在一侧,双手置于身后,身姿笔直,面无表情,盯着那扇闺门。
“刘彣,你死了这条心,我们不可能和离的。”
刘珺微不可查的面容有一丝丝的松懈,刘彣则是气急败坏,作势要掐他的脖颈,掐死他,顾爽连忙就躲到了刘珺身后,双手捏着他双肩当做挡箭牌,“刘公子,管好你弟弟,他要是杀人了可是要坐牢的,你的仕途发展恐怕不顺了。”
“刘彣!”
一声怒吼,他安静了下来。
屋内,气氛凝静,虎纹凤雕香炉里缓缓吐出香烟,沁脾安神,舒心缓身。
刘若汾坐在椅子上,面前摆放着古筝,一曲毕,宋棠就来了。
“若汾,多日不见,你怎么又瘦了?”宋棠看着她的手臂、脖颈,血管若隐若现,感觉瘦得跟竹竿似的。
“一直都是如此,身子从小就不好,药吃多了,也不大走动的原因吧,宋棠,每隔一段时日都有郎中上门给我把脉,没事的。”
“我刚才进来时,看到院子外又多了几层侍卫,若汾,你这是被禁足了?”宋棠见她眉眼的愁容愈来愈深,整日待在这小小一方院子里,病能好才怪。
刘若汾垂眸。
宋棠:“因为那轻衣女侠客的事情?”
刘若汾点头,自从上次偷偷去见了信友,大哥害怕大嫂的事情再次发生,遂院子就让人严加看守,出门的话也只能跟他们出去。
“都过去了,本来我也不大爱出门的。宋棠,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就是想着来看看你,比武招亲就不举办了?”
“不办了,大哥在替我相看夫君,这是我的命。”
刘若汾说这话时,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态,像是被生活摆弄习惯了。
出了房,宋棠被搜身,未发现任何异样时才让两人出门。
回旺家村的路上,泥坑、野草野花相伴,冬季没走完,万籁俱寂,唯有墨蓝夜色照抚大地,顾爽提着油灯,另一手牵着宋棠。
“宋棠棠,为什么不同刘姑娘提轻衣女侠客的事情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憔悴病恹的模样,总怕有烦心的事情叨扰她,万一在她心中这件事过去了呢?我们冒然提起,这不是又招惹出麻烦事吗!”所以一开始,他们就不应该来,都同杨路行说了不知道,那就应该彻底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