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守夜,她休息了一晚上,气血比前两日好多了,面色红润并非那胭脂点翠,两颊还贴了珍珠妆容,细长眉弯,杏眼下移,手中持着一把折扇半掩下巴。
她五官英气,配以那尖酸刻薄的巧嘴和凌厉目光,此时俯视的眼神倒叫裴毓心里一慌,主要是他背后议论人而滋生的心虚,强颜欢笑,愧疚补道,“汪掌柜不愧和宋掌柜是闺中密友,今日都穿了山茶枣琥珀纹衣衫和裙子,一个是菱格纹三涧裙,另一个是蝴蝶刺绣百褶裙,各有美意。”
顾爽偏头,惊讶又佩服。这错综繁杂的衣裳,从颜色到纹路、名字,他竟然都知道。
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那些襦、衫、褙子,更别说名字和纹路、颜色了。
什么百褶裙、三涧裙、百迭裙,他感觉都一个样。
“裴县尉谬赞了。”汪楚颖却不放过他,“民女斗胆一问,裴县尉这娶了妻子,平日里也见不上几面,这又是何缘由?跟没成婚的日子也差不多,晚上回家不也没个热汤热菜的。”
这算是戳中了裴县尉的心。
宋棠问过顾爽,顾爽也不知道,事关他的婚事和妻子,瞒得最是严实,在人多眼杂的县衙里面硬是没透露出半分。
汪楚颖挨着宋棠坐下,翻了身上的斜挎包,将一个木偶拿出来,摆放在他们面前:“天色一亮你们就离开了,等我出门时就发现了这个小木偶,立在门前正中央。我若是没发现,跨了那门槛就要被绊倒了。”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汪掌柜,你没发现什么人鬼鬼祟祟从你门外路过?”顾爽问。
汪楚颖摇头。
“我让陈双耳去问问周围的乞丐,看有没有可疑的人。”顾爽言道,等着旁边的裴毓发话。
裴毓摸着下巴沉思。好一会儿,他收手,左顾右盼,“你们都看着我干嘛?”
嘁声阵阵,噫吁嚱。
高估了裴县尉!
裴毓回去休息了,换了人去盯着汪楚颖的胭脂铺面。
宋棠见顾爽打算出门,拉扯他的衣袖:“你不休息?”
“我身上的风流债还没有洗冤,宋言说周掌柜那边有动静了,真相要呼之欲出了。”
“我替你去瞧!”
顾爽摇头:“糊涂了?万一你也招惹了一个杀猪盘就麻烦了。在这!你的名声比我的重要,店里面多挣钱,你离去汴京城又近了一步。”
宋棠松开他的衣袖,这话听着更让人不安。她忆起那俗套的剧情:“别说这种话,等下回不来了,别是你先穿回去享福了!”
顾爽唇抿成一条直线:“散了,情散了,没爱了!”一甩袖子,狠心离去。
宋棠看着他的背影,完了,更像了。
“宋掌柜,我找你闲谈,你倒是先给我看了一出酸戏。”汪楚颖坐在那榻上,手里边摆弄这个木偶,看得多了,竟然看习惯了,倒也没这么渗人了。
晨时,店里的食客不多,午时前后来往的人才多。
宋棠依着今日的菜谱将木板单子挂在柜台后的墙上,汪楚颖走过来了:“宋掌柜,你总是能给人惊喜,又是些我没见过的菜。真想把你带回家,禁在我屋子里。”
宋棠听得乐了:“新鲜!这是要同我玩起强取豪夺的把戏啦?”
“美女爱才,取之有道。这口水鸡我倒是好奇,用口水做的?芋角我也想尝一尝。”
“没问题,楚颖。”宋棠凑近了她,“来小月子时,那布反复搓洗利用,难道你不觉得奇怪?”
“什么意思?”依着汪楚颖对宋棠的了解,她眼眸发亮,“宋棠,你直说便是。不论干什么,我都是支持你的。”
太过期许激动,啪嗒一声,那木偶被汪楚颖拿在手心把玩,转动敲打,竟分成了两半。
纸条从里面掉落出来,宋棠一惊,竟是空心的木偶!
汪楚颖打开那小纸条,上方歪歪斜斜落了一行字:
你把慧娇娘还给我。